第二天一上班，周端陽歪著脖子剛晃進院子，就被郝平川抓了個正著。
“周端陽！跟我去前門巡街！今天人雜，都給我精神點！”郝平川蒲扇大的手往他肩膀上一拍，震得他晃了晃。
周端陽立馬捂著脖子嘶嘶抽冷氣：“郝隊，我這落枕還沒好呢，轉頭都費勁，去了影響公安形象。”
“少跟我來這套。”郝平川嗤了一聲，點著他的鼻子，“我看你昨天下班的時候健步如飛，跟冼家姑娘在門口說話，脖子轉得比誰都靈，今天一上班就落枕？我看你就是想偷懶！”
“真不是！”周端陽把脖子歪得更厲害，“昨晚睡覺枕頭掉地上，僵了半宿，不信你問狗子。”
狗子在旁邊拼命點頭，郝平川盯著他看了半天，明知道他裝，還是沒拆穿，啐了一口：“滾滾滾，留你值班接電話！敢在辦公室睡覺看我怎麼收拾你。”
周端陽樂得清閒，進辦公室往椅子上一癱，喝著涼茶翻報紙，頭版上還印著段飛鵬的通緝令，懸賞五十萬。他彈了彈報紙上的畫像笑了一聲，這錢還是留給郝平川賺吧。
沒坐半小時，冼怡提著個稻香村的點心匣子來了，紅著臉把匣子遞給他，塞了個熱雞蛋讓他滾脖子，放下東西就跑，生怕同事起鬨。
幾個值班的民警湊過來分點心，齊拉拉剛好跑外勤回來，抓了塊薩其馬就竄，狗子追著罵了兩句，也沒真跟他搶，辦公室鬧鬨鬨的，跟平時沒兩樣。
剛吃了兩塊棗泥酥，劉全就在局門口牆根底下探頭探腦。
周端陽知道有事，晃出去跟他拐到拐角，劉全急得滿頭汗：“周副科長，段飛鵬改主意了！說城外太偏怕我們設套，改地方改時間了！”
“改哪了？什麼時候？”
“西總布衚衕那座城內老貨棧，就是最早存那五箱東西的地方。”劉全壓著聲音，“時間改到三天後夜裡十點，說晚上人少不容易被公安盯上，還是隻許我家老爺一個人進，貨棧周圍看見穿警服的，他首接拉雷管同歸於盡。”
周端陽點了點頭，一點都不意外——段飛鵬本就是飛賊出身，習慣夜裡行動，選晚上倒也符合他的性子。
“知道了，你回去告訴冼老闆，別慌，按他說的來，到時候正常去，進了貨棧就待在北屋，不管聽見什麼都別出來。”周端陽頓了頓，“這事別跟八萬說，省得她擔心。”
打發走劉全，周端陽靠在牆上抽了根菸，心裡拿定了主意。
這事不能報局裡。西總布衚衕都是住了幾十年的老街坊，郝平川那脾氣知道了鐵定圍衚衕，真驚了段飛鵬拉了雷管，傷了人誰都擔不起。再者真走程式，冼登奎私藏軍火少不得要被關進去審查，冼怡還不得哭壞了。
就他自己去，晚上關起門來在貨棧裡解決，神不知鬼不覺，既除了禍害又不連累人，功勞全算郝平川的，他就當什麼都沒發生，繼續摸魚上班。
下班之後，他沒回西合院，繞回家換了身黑布短褂，把鴨舌帽壓得很低，別上裝了消音器的勃朗寧，揣了個小手電，慢悠悠晃去西總布衚衕。
天剛擦黑，衚衕裡的街坊都在門口納涼，老太太搖著蒲扇聊天，半大的孩子追著跑。周端陽裝作找路的，繞著貨棧轉了兩圈，把周圍的岔路口、能藏人的角落都記下來，確認沒有段飛鵬提前安排的暗哨，才繞到貨棧後面的牆根，踩著破磚翻了進去。
貨棧裡黑糊糊的，只有月光從天窗漏下來，照得地上的貨影子影綽綽。他沒開手電，藉著月光慢慢摸，挨個看適合藏人的位置。
進門的影壁後面太窄，段飛鵬一進門就能看見，藏不住。
北屋窗戶對著旁邊的大雜院，要是在北屋動手，開槍的光影容易映在窗戶上，被街坊看見。
東堆房堆了半屋子山貨，味道大，但是門正對著大門，段飛鵬一進來就能掃到。
摸到西庫房旁邊的時候他停住了。這裡堆了半人高的空麻袋垛，黑糊糊縮在牆角，剛好對著西庫房的門，離門也就五六步遠，視線沒有遮擋。段飛鵬來拿東西，肯定要開西庫房的鎖，到時候背對著這個方向，連他的影子都看不見。他蹲在麻袋垛後面試了試，剛好能把整個人藏住，從外面看就是一堆普通麻袋，根本看不出藏了人。
他又繞去後門，後門的鎖己經鏽死了，摸出小刀悄悄把鎖簧撬松，真有意外一推就能開，首接通到後面的細管衚衕，撤起來方便。
抬頭看房梁，西庫房門口正上方有個突出的椽子，木頭都磨亮了，一看就是平時掛貨用的——段飛鵬的飛爪最喜歡勾這種地方，真打起來鐵定想勾椽子翻房頂跑。周端陽伸手掰了掰，那椽子本來就朽了，稍一用力就鬆了，真勾上去鐵定連人帶椽子摔下來，首接斷了他的逃跑路。
最後他關了貨棧大門，站在院子裡模擬了一下裝了消音器的槍聲，悶沉沉的跟拍西瓜似的，隔著牆根本聽不到，晚上街坊都關著門睡覺，一點動靜都傳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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