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大先生的聲音剛落，周端陽就笑了。
笑聲裡半點兒溫度都沒有，他靠在牆上，手指輕輕敲了敲桌沿，聲音冷得像冰。
“合作就別想了。”
“我勸你最好在你的老鼠洞裡藏嚴實點，別真落在我手裡。真讓我逮著你，我先打斷你西肢，再慢慢跟你算這筆賬。”
田棗站在旁邊，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知道電話那頭不是好人，大氣都不敢出，悄悄給他遞了杯涼白開。
電話那頭的大先生聽見他放狠話，半點兒都不惱，反而低低笑了兩聲，還是那副慢悠悠的腔調，像在跟晚輩聊天。
“看來周副科長對自己很自信啊。”
“你真以為黨國的力量，就只有萬林生那種上不了檯面的廢物？先別急著把話說死，我會先讓你看看我們的能力，你再考慮要不要跟我合作。”
“放心，不會等很久，你馬上就能感受到。在我派萬林生去找你之前，第一步、第二步的計劃早就提前布好了，你很快就能見識到，到時候你再想清楚要不要跟我們合作，也不遲。”
他聲音放得更緩，帶著點蠱惑人心的意味，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我是真心想跟你這種聰明人合作，也希望你不要做出錯誤的選擇。你也不用擔心我們哪天會放棄你、暴露你，只要你在共黨這邊有職位在身，只要你爬得越高，我們就越惜才，越會保著你，咱們從來都是一榮俱榮的關係。”
“還是說，你真的完全不在意你身邊這幾個姑娘的性命？”
他話音剛落，沒等周端陽再開口，電話“咔噠”一聲就掛了。
聽筒裡只剩單調的“嘟嘟”忙音，在安靜的院子裡響得刺耳。
周端陽握著聽筒站了半天，才慢慢把電話放回機座上。
他從煙盒裡摸出根菸點上，火星在暗夜裡明滅，菸圈慢慢飄起來，遮住了他冷下來的眼神。
“誰啊？說話怪里怪氣的。”田棗湊過來，給他遞了個剝好的栗子，“還說什麼姑娘不姑娘的，是耍流氓的？”
“一個神經病，打錯電話了。”周端陽揉了揉她的頭，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沒跟她說實話，怕她嚇著，“晚了，你先回屋睡，我去院裡鎖個門。”
田棗哦了一聲，打著哈欠回屋了，沒多問。
周端陽站在院子裡，又點了根菸，吹著晚上的涼風，腦子轉得飛快。
他沒打算現在就把這事告訴羅勇和郝平川。
大先生在暗處藏了不知道多久，把他的底摸得一清二楚，連他身邊有幾個人、跟誰關係好都知道，要是現在大張旗鼓上報，全域性出動搜人，逼急了對方，真有可能狗急跳牆對田棗、柳如絲、冼怡下手。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不能冒這個險。
他得自己先摸清楚這個魏檣藏在哪，帶了多少人，手裡有什麼計劃，把對方的底摸得透透的，再一擊即中，才能保證身邊人的安全。
他把煙掐了，回屋拿了張紙，用鉛筆寫了兩個條子，折成小方塊。
剛寫完，就聽見牆根底下有輕輕的貓叫——是狗子跟他約好的暗號，狗子怕晚上敲門引人注意，每次找他都學三短一長的貓叫。
周端陽開了後門，把狗子放進來。
“哥，我剛在衚衕口轉了三圈，看見兩個生面孔在大槐樹底下蹲著呢，看見我就假裝低頭抽菸，眼神一首往咱院瞟，不像好人。”狗子一進門就壓著聲音說，“是不是萬林生的餘黨？我這就叫兩個兄弟把他們抓了？”
“別抓。”周端陽把兩個紙條遞給他，聲音壓得更低，神色嚴肅，“是個硬茬子，比萬林生難對付一百倍。你現在去辦兩件事，第一件，帶兩個信得過的兄弟，分別去東交民巷柳小姐那邊、冼老闆家，跟他們說最近不太平，晚上別出門，家裡多安排兩個靠得住的人守著，寸步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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