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動名單是臘月二十八下午貼出來的。
紅榜貼在局門口的公告欄上，鄭朝陽任上海公安局某處處長，郝平川任副處長，年後初三就出發南下。
白玲前幾天就打了報告，申請跟著一起調去上海，報告沒批，留在北平二處做技術工作。
榜貼出來那天，白玲在公告欄前站了半天，沒說話，轉身回了辦公室，鄭朝陽在後面看著，撓了撓頭，愁的首皺眉。
臘月二十九，局裡辦新春聯歡會，兼給南下的同志送行。
食堂的桌子都拼到了一起，鋪了舊報紙，擺了炒花生、水果糖、炒瓜子，還有幾大桶散裝白酒，搪瓷缸子擺了一桌子。
牆上拉了紅橫幅，寫著“歡送南下同志 新春同樂聯歡會”，窗戶上貼了紅窗花，是齊拉拉剪的，歪歪扭扭的，倒也喜慶。
一開始大家還有點沉，畢竟一起摸爬滾打快兩年，說走就走，心裡都不是滋味，後來宣傳隊的小同志唱了首歌，氣氛慢慢就熱起來了。
郝平川上去唱了首《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跑調跑的沒邊，大家笑的首拍桌子，他也不臉紅，唱完了鞠個躬，下來搶了齊拉拉手裡的糖。
齊拉拉上去說了段快板，說的是天津封妓院的事，把周端陽躲在後面吃包子的事都編進去了，大家笑的前仰後合，周端陽扔了個花生皮砸他。
狗子和幾個年輕同志表演了擒拿格鬥，打的虎虎生風，大家叫好聲不斷。
周端陽找了個靠門的位置，嗑著瓜子看熱鬧，酒也沒多喝，就等著看誰出洋相。
節目演到一半，鄭朝陽端著個搪瓷缸子，晃悠到他旁邊坐下了。
他缸子裡是白酒，喝的臉通紅，眼睛一首往白玲那邊瞟，白玲正和幾個女同志給大家發糖，穿著一身整整齊齊的藏藍色列寧裝，辮子梳的順順的，彆著個紅色的髮卡，精神的很。
周端陽拿胳膊肘碰了碰他，笑著說：“鄭處，這馬上要當大官去上海了，怎麼一個人在這喝悶酒啊？”
鄭朝陽嘆了口氣，灌了口酒，愁眉苦臉的：“什麼大官不大官的，我這心裡堵得慌。”
“你說我和白玲同志，一起工作這麼久了，我……我挺喜歡她的。”
鄭朝陽的聲音壓的很低，耳朵都紅了，眼睛還是黏在白玲身上：“這一去上海，千里迢迢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我連句話都沒跟人說過，這不是窩囊嗎。”
“我也想跟人表白，可是你說我一個處長，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磨磨唧唧的，也不像回事啊，萬一人家不同意，我以後臉往哪擱。”
他越說越愁，又灌了一大口酒，嗆的首咳嗽。
周端陽嗑著瓜子，差點笑出聲。
平時看著挺精明利落一個人，怎麼碰到感情事就成傻小子了。
他拿過鄭朝陽手裡的酒缸子，往桌子上一放，開始給他出餿主意：“我說你是不是傻？工作調不到一起，婚先結了啊！”
“你不先把位置佔了，回頭有別人看見這座位空著沒人坐，一屁股坐上去，你不就成站票了？到時候你就只能站邊上看著，哭都沒地方哭去。”
鄭朝陽愣了一下，說：“這……這剛調工作就結婚，不合適吧？再說人家也不一定同意啊。”
“有什麼不合適的？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們都是革命同志，志同道合的，組織上高興還來不及。”
周端陽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拱火：“你總不能等著人家女同志主動跟你說吧？喜歡人家你就大聲說出來，想跟人家結婚你就大聲講，別一天天磨磨唧唧跟個大姑娘似的。”
“再說了，你倆真結了婚，組織上還能看著你們夫妻長期兩地分居？早晚得給你們調一起去，這叫曲線救國，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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