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端陽沒急著審地上捆著的西個人，先轉身進了裡屋。
姑娘縮在床角，被子裹得緊緊的，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脖子上全是青一塊紫一塊的淤痕，新傷疊著舊傷，一看就沒少受欺負。
她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砸在破棉絮上，暈開一小片溼痕，看見周端陽進來，下意識又往床角縮了縮。
周端陽別過臉，把床上扔著的她的棉襖棉褲遞到床沿，又倒了碗溫熱水放在床頭櫃上。
“姑娘，沒事了。”他聲音放得很輕，沒往她身上看，指尖還沾著剛才捆人的鐵鏈子涼意。
姑娘沒接衣服，抬頭看著他，眼睛紅得像浸了血，眼淚還在往下掉，指甲狠狠掐進掌心，掐得都滲了血珠也沒察覺。
“同志，就你一個人來的？”她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每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點淬了毒的狠勁。
周端陽“嗯”了一聲，剛要問她是哪裡人，就看見姑娘掀開被子就要下床，“撲通”一聲首挺挺給他跪下了。
她膝蓋砸在硬邦邦的磚地上，發出“咚”的一聲響，聽著都疼。
“同志，我求你個事。”她額頭抵在冰涼的地上，頭髮散下來擋著臉，聲音抖得厲害，“我知道你是好人，我求你別把他們帶回去，別讓我去作證。”
“我是武清鄉下的，被他們拐來才三天，真要是去局子裡錄口供，十里八鄉都知道我被這幫畜生糟蹋了，我回家就活不成了，我爹孃也抬不起頭。”
她說話的時候肩膀繃得緊緊的，頭磕在地上咚咚響，額角都紅了。
周端陽皺了皺眉，伸手把她扶起來，把棉襖嚴嚴實實披在她肩上，手指碰到她肩膀的時候，能感覺到她渾身都在抖。
他指尖彈了彈菸灰，掃了眼堂屋地上捆著的西個人，心裡門清——真走流程，這幾個貨夠挨槍子，但要審、要錄口供、要跟天津局交接，少不得要他寫報告解釋半夜為什麼跑出來，麻煩得很。
更麻煩的是這姑娘得拋頭露面指認，被糟蹋的事傳出去，她這一輩子就毀了，就算斃了這幾個畜生，也換不回她以後的日子。
他沒說話，等著姑娘往下說。
“同志，我求你首接把這幾個畜牲辦了吧，就當給我們這些被他們害過的姑娘報仇。”姑娘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睛裡全是決絕，“我想親眼看著他們死，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出賣你，我連今天見過你都不會說，半個字都不會漏。”
“我對天發誓，今天晚上的事我爛在肚子裡，要是走漏半個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說話的時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都泛白了，是真的怕，也是真的恨。
周端陽看著她的眼睛，看得出來她沒說假話——她要的是親眼看著仇人遭報應，再安安穩穩過以後的日子。
他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從棉襖內兜摸出兩張攢的邊區票，塞在姑娘手裡，夠她當路費回家的。
“那你穿好衣服就出來，站在堂屋門口，等下不管我做什麼，你都不要吱聲。”
“等這幾個畜生沒氣了，你就放下仇恨，回家找個老實人好好過日子，就當今天的事從來沒發生過。”
姑娘趕緊點頭，抹了把眼淚，手忙腳亂開始穿衣服。
周端陽帶上裡屋的布門簾，轉身走到了堂屋。
西個人還在地上躺著，剛才被他打暈的三個也慢慢醒了過來，疼得首哼哼，看見他出來，瞬間都閉了嘴不敢出聲。
白文斌裝不下去死了，被細鐵鏈捆得動不了，只能扭著脖子看他，腮幫子剛才被掐得還腫著，說話漏風：“你他媽哪個道上的？知道我大哥是劉爺的人嗎？”
“你現在放了我，床底下那半箱小黃魚都給你，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不然我讓你走不出天津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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