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寶慧被賣進群芳樓，己經整整兩個多月了。
這兩個月的日子，說一句不堪回首都輕了。
她一開始以為栽在白文斌手裡，被西條狗咬了幾口，己經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首到被一腳踹進群芳樓的硃紅大門，她才知道什麼叫真的地獄。
剛進來的時候她性子烈得很，又哭又鬧，摔鏡子砸茶碗，說自己是前清瓜爾佳氏的正經格格，說他們敢碰她一根手指頭，她做鬼都不會放過他們。
老鴇是見過大世面的，也不跟她置氣，更不打她的臉，就讓兩個膀大腰圓的打手把她拖進後院柴房，專門往身上看不見的地方打。
棍子抽在背上、大腿上、腰上，疼得她滿地打滾，臉卻一點事都沒有，細皮嫩肉的，半分疤都不留，剛好留著接客賺錢。
打累了就把她綁在柱子上晾著，三天三夜不給飯吃，只給兩口涼水吊命，慢慢磨她的心氣。
她熬得快脫形了，也硬氣，跟老鴇談條件，說只要放她給家裡遞個信，她爹肯定拿銀子來贖，要多少給多少，半分不帶還價的。
老鴇當時就笑了，拿香帕子甩了她一臉，指甲上的蔻丹紅得刺眼。
“進了我這門的姑娘，就沒有贖身這一說。你要是找個窮親戚來，我這一百個大洋的本錢找誰要去？要是找個有權有勢的來鬧，我這窯子還開不開了？你當我是傻子？”
她身上那點值錢東西早被白文斌搜刮乾淨了，連根銀簪子都沒剩，老鴇也不怕她藏東西，只讓手下人把她看的牢牢的，門都不許出，連個紙片都別想遞出去，對外只說新來的姑娘是個孤女，半分訊息都漏不出去。
就這麼餓了她五天，看她只剩一口氣了，老鴇也沒跟她廢話，首接讓幾個龜公、護院打手上樓“試鍾”。
門一關，門外又是排隊，把她最後一點作為格格的驕傲、最後一點心氣，全都碾得稀碎。
等她再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眼睛裡的光就沒了，也不鬧了，也不撞牆了，老鴇給她什麼她就穿什麼，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老鴇給她做了好幾身織錦緞的旗袍，給她燙了最時興的大波浪，塗脂抹粉收拾出來，果然是個美人胚子。
第一次站在客人面前的時候，她還端著點以前的格格架子，冷著個臉，話都不說一句，客人讓她笑她也不笑，讓她喝酒她也只抿一口，像個高高在上的冰美人。
沒想到就她這副愛答不理、冷若冰霜的樣子，反倒把那些來玩的富商、舊軍官、老少爺們迷得神魂顛倒。
大把的銀圓、金首飾往她房裡送，就為了博她一個笑，跟她說句話，甚至有人為了爭著見她一面，在群芳樓門口大打出手。
短短一個月，她就成了天津衛有名的頭牌，人人都知道群芳樓來了個前清的慧格格，架子大，長得美，一般人根本見不著。
她也慢慢想開了，徹底自暴自棄了。
鐵林那個窩囊廢早就扔下她跑南邊去了，連個信都沒給她留，等於把她休了；白文斌那夥畜生糟蹋了她，轉頭就把她賣了換錢；家裡那個糊塗爹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連她丟了都不知道。
她還端著那個格格的架子給誰看？還守著什麼貞節烈女的名頭給誰看？
還不如就在這待著，穿金戴銀，吃香的喝辣的，走到哪都有人捧著，一口一個“慧格格”叫著，比之前跟著鐵林過那種吃了上頓沒下頓、天天看他臉色的窮日子，舒服一萬倍。
她開始學著適應這裡的日子，學著怎麼跟客人調笑，怎麼哄男人開心，怎麼把他們口袋裡的錢掏出來。
她也不冷著臉了，會笑，會喝酒，會撒著嬌讓客人給她買珠寶買綢緞，遊在形形色色的男人之間，如魚得水。
老鴇把她當搖錢樹，專門給她安排了最好的雅間，連丫鬟都給她配了兩個，什麼活都不用她幹，每天只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陪客人喝酒就行。
她甚至覺得，這樣過一輩子也挺好，什麼情啊愛啊，什麼名分啊，都是假的，只有攥在自己手裡的錢、穿在身上的綢緞、別人的阿諛奉承，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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