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端陽是被郝平川一巴掌拍醒的。
他睜開眼看了看腕上的舊錶,才七點半,郝平川己經把所有人都薅起來了,齊拉拉揉著眼睛坐起來,上次封妓院見多了陣仗,這次也不鬧笑話了,麻溜的穿衣服。
多門早就在樓下茶館喝了一壺茶了,回來給大家帶了熱乎的煎餅果子,夾了倆雞蛋,還撒了不少芝麻。
狗子己經把大家的槍都擦得鋥亮,熟門熟路的把細鐵鏈、手銬都收在包裡,站在門口等安排。
上午幾個人跟著天津局的同志轉了幾個教養院的點,看了看天津這邊改造妓女的準備工作,隨便記了兩筆筆記。
齊拉拉看見教養院的姑娘們在納鞋底做被服,還上去幫著穿了半天針,姑娘們笑他一個大小夥子手還挺巧,他也不臉紅,撓著頭笑。
郝平川跟天津局的同志吹了一路北平封妓院的事,吹的唾沫星子橫飛,人家還真拿個小本子認認真真記。
周端陽跟在後面摸魚,走一路吃一路,買了塊熟梨糕,酸甜的,味道還不錯。
下午在市軍管會大禮堂開禁娼經驗交流會,周端陽進去就發現不對,來的人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不僅有公安的同志,還有部隊的、婦聯的、街道的,大禮堂坐的滿滿當當。
他找了個後排的位置剛想坐下摸魚,就被郝平川一把拽到了臺上,讓他介紹北平封妓院的實操經驗。
周端陽沒辦法,上去隨便講了兩句,講的都是實在話,怎麼布控不跑人、怎麼安撫受驚的姑娘、怎麼抓老鴇蒐證據,臺下的人嘩嘩鼓掌。
剛講完坐下,軍管會的領導就拿著檔案上臺了,敲了敲話筒,宣佈了個臨時通知:今晚七點半,全市統一行動,查封所有妓院,一個都不許漏。
領導說北平來的同志有實戰經驗,麻煩大家分去各個行動組現場指導,確保行動不出亂子,別出人命。
郝平川分去了最大的群芳班,多門去了侯家後那片,狗子和齊拉拉分去了南市的小組。
周端陽翻了翻桌上的分組名單,一眼就看見了去群芳樓的組,首接提筆把自己的名字寫在了那欄後面。
他心裡樂的不行,合著這是瞌睡送枕頭,本來還想著找機會摸去群芳樓找關寶慧,這下光明正大去,省得偷偷摸摸的還得躲巡邏的。
行動定在華燈初上的時候,七點半天剛擦黑,街上的燈籠剛點起來,正是妓院上人最多的時候,一抓一個準。
各個組把路口都封了,餘則成穿了件洗得發白的幹部服,戴個黑框眼鏡斯斯文文的,帶了幾個人守群芳樓的後門,看見周端陽過來,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遞了個“裡面藏了特務”的眼神。
周端陽會意,手按在腰裡的槍上,跟著行動組的同志從前門進。
帶隊的天津組長一腳踹開群芳樓的硃紅大門,舉著槍喊:“軍管會執行公務!所有人都出來,不許動!”
一進門就是一股香粉味混著菸酒味,燻得跟來的小戰士打了個噴嚏。
大廳裡的絲竹聲瞬間停了,老鴇扭著腰剛想上來塞金戒指套近乎,被兩個公安按在了地上,“少來這套!所有人都到大廳蹲著!男的蹲左邊女的蹲右邊!敢跑的按特務論處!”
瞬間樓裡就炸了鍋,姑娘們尖叫著往房間裡跑,嫖客們提著褲子往床底下鑽,雞飛狗跳的。
北京來的幾個人見怪不怪,郝平川上去就踹翻了想跑的龜公,多門熟門熟路去翻老鴇的賬房櫃子,狗子按著想跳窗的嫖客,齊拉拉幫著婦聯的同志拉嚇哭的小姑娘,動作熟練的很。只有跟來的天津本地小戰士才十八九歲,第一次進這種地方,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臉瞬間紅到了耳朵根,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周端陽沒跟著湊熱鬧,靠在大廳的柱子上點了根菸,抬眼往二樓掃。
二樓的雅間門一個個開了,穿得花紅柳綠的姑娘們披頭散髮的出來,有的連鞋都沒穿,哭哭啼啼的往樓下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