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院住的。”周端陽隨口應。
“哦，我說呢。”王隊長笑，“易師傅是廠裡的老鉗工了，幹了二十多年，技術有一手，是車間的骨幹，就是話少，不怎麼跟人來往。”
周端陽沒接話，心裡冷笑。
話少？他寫誣告信、扣孤兒寡母活命錢、兩面三刀的時候，可一點不少話。
後來又在廠裡碰見過易中海兩次，對方每次大老遠看見他就繞路走，周端陽只覺得好笑，也懶得搭理。
查完消防，周端陽回保衛科喝了杯茶，到點下班，揹著手晃悠著回家了。
他前腳剛走，易中海後腳就拉著相熟的工人打聽了半天。
問清楚周端陽是市局經保處派來的普通保衛幹事，連個組長都不是，他心裡壓了大半年的火“騰”就上來了。
他揹著手往車間走，腰桿都比平時首了不少。
以前在婁傢俬廠幹活，說破天也是給資本家賣命，見了派出所的人天然矮一頭，更別說周端陽還是副所長。
現在可不一樣，公私合營廠子是國家的，他就是正兒八經的工人階級，吃國家飯端鐵飯碗，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而周端陽呢？以前是管一片的派出所副所長，現在倒好，來廠裡當個管防火防盜的保衛幹事，說穿了就是看大門的，以後還不是要歸廠裡管？
這大半年他在院裡夾著尾巴做人，賠了三百多萬還蹲了拘留所，這筆賬他刻在心裡。
現在他身份不一樣了，周端陽也落配了，這口氣要是還不出，他就白活這麼大。
當天晚上，等院裡人都睡了，易中海偷偷溜到後院聾老太太屋裡。
關上門，他壓著聲音，帶著點壓抑不住的興奮：“老太太，我看見周端陽了！”
聾老太太正盤腿在炕上捻佛珠，抬了抬眼皮：“看見就看見，慌什麼。”
“他來我們廠了！合營工作組的！”易中海嚥了口唾沫，眼睛發亮，“我特意打聽了，就是個普通保衛幹事！以前他還是派出所副所長呢，現在就是個管防火防盜的小幹事，肯定是犯了錯被髮配了！”
他越說越激動，手都抖：“這大半年我天天憋著，他讓我蹲拘留所，賠了三百多萬，還毀我名聲，這口氣我咽不下去！現在他沒權了，正好是機會，我們想辦法弄他，把他也送進去吃牢飯！”
聾老太太手裡的佛珠“啪”地停了。
她抬眼瞥了易中海一眼，聲音不高卻帶著威壓：“你能不能沉住點氣？”
“你就看見他是個保衛幹事了？他公安的職務還在不在？編制免了沒免？到底是升了還是降了？這些你都打聽清楚了嗎？”
“你光知道他在廠裡管防火防盜，可你知道他有靠山嗎？萬一他是下來鍍金的呢？萬一他手裡還攥著公安的權力呢？什麼都沒搞清楚你就想跳出來，不是往槍口上撞？”
易中海愣了愣，還不服氣：“可他就是個管保衛的，能有什麼權？現在也管不著咱們這片了！我現在是國家的工人，他還能隨便抓我不成？”
“你懂個屁。”聾老太太哼了聲，“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在北平公安系統混了這麼多年，熟人多了去了，就你？想弄他？別到時候沒把他弄進去，再把你自己搭進去，拘留所的滋味你忘了？”
易中海不說話了，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上次蹲拘留所的滋味，他想起來就後背發涼，可讓他就這麼算了，又不甘心。
“那我們就這麼忍著？”易中海咬著牙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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