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快，合營工作組進廠轉眼就小半個月了。
事情推進得異常順利，連劉組長都沒想到，婁半城居然這麼配合。
每天早上八點，婁半城準點到廠，先去工作組報個到，問有沒有需要他出面的事。
開全廠宣講會他第一個上臺表態，說打心眼裡擁護公私合營，以後廠子就是國家的，大家都是主人。
核對資產、清點裝置他全程跟著，賬上的事比財務記得還準，連倉庫堆了幾年的舊鋼材都主動報了。
有老工人想不通，他還主動做工作，說合營了待遇只會更好。
可這些事一完，他立馬就沒影了。
簽完字夾著包就走，要麼去隆福寺喝茶聽戲，要麼回家遛鳥，廠裡的事半句不多問。
臨走前還把各車間主任、護廠隊、賬房都叫到一起交代。
“以後廠裡的事全聽劉組長、楊副組長安排，誰敢耍小聰明糊弄工作組，首接捲鋪蓋滾蛋。”
劉組長私下說，走了這麼多廠，婁半城是最痛快的一個。
李懷德跟周端陽靠在牆根抽菸時也笑，說原以為得磨十天半個月，沒想到這麼省事兒。
周端陽叼著煙笑，沒多說。
他知道婁半城是聽進去他的話了，交就交個乾淨，不戀權，這樣的人結局差不了。
周端陽自己更清閒。
他管保衛，合營期間沒大事，每天到廠裡轉一圈，看看巡邏記錄，檢查下防火防盜，剩下時間就躲在保衛科喝茶看報。
李懷德沒事就溜過來扯閒篇，兩個人越聊越對脾氣。
李懷德也帶他把組裡的人認全了。
副組長楊衛民西十來歲，部隊轉業的，在軋鋼廠待了十幾年，工農出身，臉上總掛著笑，說話滴水不漏，穿一身整整齊齊的中山裝，見誰都客客氣氣，是場面上的老油條。
他最會來事，對上級恭敬，對下面和氣，可心裡門兒清，誰能幹誰耍滑都記著。
第一次見周端陽就主動握手，一口一個“周同志”，說久仰大名，場面話說得十足。
周端陽跟他打兩次交道就看出來了，這位是笑面虎，心裡有數得很。
兩人沒什麼利益衝突，楊衛民管生產他管保衛，表面客客氣氣相安無事。
這天一車間有個幹了二十多年的老王頭，擔心合營後降工資，鬧情緒不幹活，坐在車間門口發牢騷。
楊衛民過來笑著遞煙，一口一個“王師傅”，說了半天漂亮話，老頭還是擰著脖子不買賬。
李懷德蹲過去三言兩語給逗樂了，說就您這手藝，新領導巴結交您還來不及，真降工資我給您補。
周端陽靠在旁邊機器上補了句：“王師傅，我派出所調過來的，政策我清楚，虧不了工人。”
老王頭跟他熟，知道他說話實在，立馬就樂了，拍屁股回去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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