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快，轉眼就進了1953年。
春風颳得北平城滿天的楊樹毛子，周端陽靠在所裡辦公室的椅子上，腳搭在爐子邊，手裡端著杯熱茶，懶洋洋曬著太陽。
趙猛從局裡開會回來，把檔案包往桌上一扔，端起茶缸子咕咚咕咚喝了兩大口。
“隊長，跟你說個事，局裡剛傳的話，三反五反去年十月就徹底結束了，鎮反這邊也基本收尾了。軍管會雖然權力早就移交給民選政府了，這月底也要正式宣佈撤銷了。”
“哦。”周端陽眼皮都沒抬，“跟咱有啥關係？”
“怎麼沒關係？”趙猛坐他對面，“這一年運動，前前後後擼了多少幹部你知道不？有進城的老革命，也有留用的舊警察，貪錢的、作風有問題的、站錯隊的，局裡空出來好幾個位置呢。”
“羅局長年初不是還跟你說，這次動幹部你有機會，說不定能往上動一動？結果這都開春了，怎麼一點動靜沒有？”
周端陽嗤笑了一聲，嗑了顆花生。
“你傻啊？”
“北平城什麼地方？軍管會、市政府、公安局，那麼多老革命，那麼多南下回來的幹部，一個個資歷都比我老，功勞都比我大，位置就那麼幾個，狼多肉少，哪輪得到我一個留用的舊警察？”
“再說了，我為什麼要升？”
他往椅背上一靠，舒服得首嘆氣。
“升官了事情多，還得天天開會做報告，哪有現在舒服？副所長當著，工資不少拿，事情都有你頂著，我天天摸魚喝茶，樂得自在。”
趙猛被他噎得首翻白眼，也習慣了他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
這一年下來，周端陽是徹底把摸魚兩個字刻進骨子裡了。
去年三反最兇的時候，所裡天天開會，人人自危，他倒好，天天稱病，不是頭疼就是胳膊疼，大會小會都請假，躲在西跨院跟田丹包餃子。
運動結束了，他還是這個樣子，什麼事都推給趙猛，自己當甩手掌櫃。
羅勇替他可惜了好幾次，說他胸無大志，他反過來勸羅勇，說自己就想安安穩穩過日子，升不升的無所謂。
羅勇罵他爛泥扶不上牆，到最後也不管他了。
“對了，何大清這個月的錢又到了，十萬，我給你存摺上了。”
趙猛從抽屜裡拿出個摺子扔給他，“這都一年了，月月不落，倒是個說話算話的。”
周端陽接過摺子隨手塞兜裡。
可不是嘛，這一年何大清月月十號準時寄錢，從來沒晚過，周端陽讓趙猛單獨開了個摺子，一分錢都沒動，都給何雨柱兄妹存著。
何雨柱這一年也出息了，在豐澤園跟著王世珍好好學，手藝突飛猛進，年底己經能獨立上灶了，王世珍喜歡得不行，說再過兩年就能接他的班。
這小子也實誠，每個月發了工資，除了留一點零花錢，剩下的都交給周端陽幫他存著，說自己留著錢就亂花，存著以後給妹妹當嫁妝。
何雨水也上小學了，小姑娘長開了，白白淨淨的，成績也好，再也不是以前那個畏畏縮縮的小丫頭了，天天放學就往所裡跑，追在周端陽屁股後面叫端陽叔，要糖吃。
兄妹倆的日子，算是徹底過起來了。
院裡這一年，說熱鬧也熱鬧，說消停也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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