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文序言的最後一個字母落下筆尖，梁築潮摘下眼鏡，擱在攤開的手稿。
他睜開眼，視線落在平板上助理發來的下週工作安排。
密密麻麻的行程中，有一條被標黃：
“週三下午，A大藝術學院，講座《宋代官窯瓷器的國際流通與審美變遷》。”
他回覆助理：“講座需要帶詳細講稿，幫我準備一份。”
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投向桌角那本己經合上的《雲端上的孩子》。
封面上，羊媽媽棉恩溫柔地低著頭，小羊小良依偎在她頸邊，遠處是蓬鬆的雲朵和隱約的彩虹。
畫面安寧，充滿童話般的慰藉。
一頁，一頁。
畫面流轉：羊媽媽在燈下織毛衣，針腳或許不夠完美，卻傾注了所有；
小羊在雲間奔跑，穿著那件紅色的毛衣，笑容純粹；
那隻總在畫面角落、戴著墨鏡、穿著皮夾克、表情有點彆扭卻總默默守護的小黑羊……
他的指尖停在某一頁，久久不動。
畫面裡，有棉恩，有小良，有那隻明顯帶著某人影子的小黑羊……唯獨沒有他。
沒有那個曾經自以為是地闖入她生命，給予又剝奪，最終留下最深傷痕的男人。
是她的世界，在經歷了那場徹底的崩塌與重建後，己經自然而然地、徹底地抹去了屬於他的角落？
還是她在創作時，本能地、潛意識地迴避了任何可能與他產生聯想的一切，連同他可能存在的、一絲一毫的影子？
或許，兩者皆有。
“咚咚。”
清晰而剋制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他幾乎沉淪的動作。
“進。”
門被推開，是家裡服務多年的老傭人，臉上帶著一絲為難和擔憂：
“先生，大先生來了，在樓下客廳，臉色……很不好看。”
梁築潮靜默了幾秒，站起身。
客廳裡，梁家大哥梁築嶽背對著樓梯，站在窗前。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
他臉色鐵青，目光如炬，死死鎖在梁築潮身上，像是要將他從皮到骨燒穿、審視個透徹。
梁築潮靜靜地看著暴怒的大哥，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帶著點事不關己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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