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個時候，他在哪裡？
他在懷疑她，怨恨她，用最刻薄的話傷害她，甚至……還曾在郊外企圖用一場車禍結束自己的痛苦。
悔恨像帶著倒鉤的毒刺，深深扎進心臟，每一次搏動都帶來劇烈的抽痛。
眼眶無法控制地發熱，脹痛。
他猛地低下頭，不想讓她看見自己此刻的狼狽。
可是，一滴滾燙的液體，還是不受控制地掙脫了束縛，首首墜落，“啪”地一聲，輕輕砸在了她尚且溼潤的、微微隆起的肚皮上。
那滴淚很快暈開，混著橄欖油，留下一小片更亮的水漬。
梁築潮全身一僵，慌忙想抬手去擦，手腕卻被佟歆茉輕輕握住了。
她看到了。
看到了他的眼淚。
沉默在暮色裡蔓延。
佟歆茉沒有驚呼，也沒有追問。
她只是用那隻沒被他握住的手，溫柔地、一下下地撫摸著他低垂的頭，指尖穿進他濃密的髮間，像安撫一個做錯了事、極度不安的孩子。
良久，梁築潮的聲音才從她腹部的位置悶悶地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破碎的自責：
“那時候……你是不是恨死我了？”
他問得艱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過。
佟歆茉撫摸他頭髮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最後一點天光正在消逝，房間裡的光線變得朦朧而曖昧。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開口，聲音像暮色一樣輕柔，卻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
“梁老師，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梁築潮的身體更僵了。
他依舊埋著頭，聲音悶得發顫：
“……真話。你說吧，我能承受。”
他頓了頓，自嘲般補充：
“這也是我該受的。”
佟歆茉感受到他身體的緊繃和細微的顫抖。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沒有怨恨，只有無盡的寬容和一絲遙遠的悵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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