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就在同一樓層不遠處的會議室召開。
門關上的瞬間，將走廊的聲響隔絕。
然而，頂級隔音材料也未能完全阻隔所有聲音，尤其是當某個人的聲線因嚴厲而拔高、因專注而充滿穿透力時。
佟歆茉起初只是安靜地坐在梁築潮的辦公椅上，翻閱著一本關於宋代瓷藝的書。
漸漸地，一些模糊卻清晰的詞句，斷斷續續地透過牆壁，滲入這片寧靜的空間。
“……我不想聽這些‘大概’、‘可能’、‘原則上’。”
一個冷靜、平穩，卻帶著金屬般質感和不容置疑分量的聲音響起，是梁築潮。
即便隔著牆，那份屬於上位者的清晰邏輯與無形壓力，依然精準地傳遞過來。
“王處長，你彙報了二十分鐘，用了十二頁PPT，”那聲音不急不緩，卻字字清晰：
“告訴我，你負責的‘江南古鎮非遺活態傳承試點’，第三季度實質性進展，到底是什麼？”
“除了開了三次‘協調會’，形成了兩份‘會議紀要’，走訪了五戶‘代表性傳承人’——”
“這些寫在報告裡的東西，我要聽的是，然後呢？”
短暫的沉默，隱約能聽到另一個男聲，想必是那位王處長。
含糊而急促的解釋，提到了“資金審批流程”、“基層配合度”、“傳承人年紀大難以溝通”等字眼。
梁築潮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那些辯解，比剛才更冷冽了幾分：
“資金問題，三個月前部裡專項協調會己經明確，綠色通道，一週內撥付。”
“你告訴我，錢卡在哪個環節？”
“具體經辦人是誰？你跟進過幾次？”
“基層配合？試點選址是你們司牽頭，會同地方反覆論證確定的。”
“當時報告裡寫的是‘地方積極性高，保障有力’。現在變成阻力了？”
“具體阻力是什麼？哪一級？什麼人？”
“傳承人年紀大？” 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銳利，“這不是你現在才發現的困難。”
“當初選定他們，看中的就是他們的技藝和代表性。”
“配套措施裡明確要求‘配備青年助手’、‘數字化記錄支援’，這些落實了嗎？還是僅僅停留在方案裡？”
每一問，都精準地刺向彙報中模糊和推諉之處。
牆這邊，佟歆茉不自覺地放下了書，屏息凝神。
她從未聽過樑築潮用這樣的語氣說話，沒有怒吼，卻比怒吼更讓人窒息；
沒有髒字，卻字字如刀，剝開一切華麗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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