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跟佟歆茉說著請阿姨的細節，一邊往湯鍋里加鹽和少許生抽。
或許是被她剛才那副“如臨大敵”的可愛模樣分了神，也或許是深夜的睏倦讓精確感下降，他下意識地拿起手邊的小湯匙，舀起一點點湯汁，送到唇邊——
動作在觸及嘴唇前的一剎那，僵住了。
湯匙停在半空。
梁築潮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緊繃了一下。
他忘了。
或者說，這曾經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品嚐動作，在味覺被侵害重創後，變成了一個徒勞甚至帶有諷刺意味的習慣。
幾乎是同時，佟歆茉臉上立刻綻開一個毫無異樣的、帶著期待的笑容，語氣輕快地說：
“老公，面是不是好了呀？我都聞到香味啦，等不及了！”
她的話及時打破了那瞬間凝滯的空氣。
梁築潮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陰霾，迅速將湯匙放下，故作自然地“嗯”了一聲，轉身拿碗盛面。
“小心燙。”他將一大碗熱氣騰騰、色香俱全的番茄牛腩面端到小餐桌上。
佟歆茉在他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夾起一筷麵條，吹了吹，滿懷期待地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的眉頭不受控制地、極輕微地蹙了一下。
鹹。非常鹹。顯然是他剛才心神恍惚時，鹽放多了。
但只是一瞬，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她迅速展開眉眼，咀嚼了幾下，嚥下去，然後抬起頭，對著正緊張地看著她的梁築潮，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
“好吃！老公手藝還是這麼好！”
她說著，又要去夾第二口。
梁築潮卻猛地伸手，將她面前的碗端了過來。
“別吃了。”他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哎？真的好吃……”佟歆茉還想“狡辯”。
梁築潮沒說話，首接拿起那碗麵，走到水槽邊，毫不猶豫地，將整碗麵連同精心燉煮的牛腩和湯汁，全部倒進了垃圾桶。
“你……”佟歆茉站起身。
“我重做。”梁築潮背對著她，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固執的緊繃。
他擰開水龍頭，沖洗著空碗，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
完美主義的壁壘和因自身缺陷帶來的挫敗感，在這一刻悄然豎起。
佟歆茉太瞭解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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