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尚未透亮，房間籠罩在一種朦朧的藍灰色調裡。
梁築潮是被喉嚨的乾渴和隱隱的頭痛喚醒的。
宿醉的感覺並不好受，但更清晰的，是意識回籠後，昨晚那些沉重對話、自己失控的質問、以及最後在她溫柔懷抱裡獲得的短暫慰藉。
混雜著酒意帶來的昏沉，一齊湧上心頭。
他睜開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身側的空蕩。
原本該躺著佟歆茉的地方，只有微皺的床單和她留下的、極淡的馨香。
目光下意識地在昏暗的房間裡搜尋，很快，他看到了她。
她沒在睡覺，甚至沒在床上。
就在臥室靠窗的一角，藉著窗外微熹的晨光，她正坐在地毯上，身邊攤開著好幾個收納箱和袋子。
裡面是各種色彩柔和的小衣服、柔軟的包被、尿布、奶瓶……
她低著頭，神情專注，手裡正拿著一疊小小的襪子，一雙雙仔細配對、卷好，再分門別類地放進不同的格子裡。
她的動作很輕，怕吵醒他，連呼吸都放得和緩。
晨曦勾勒著她安靜的側影，長髮鬆鬆地挽著，有幾縷垂落頰邊。
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種即將為人母的、柔和而專注的光暈裡，那麼美，卻又那麼……遙遠。
梁築潮靜靜地看著，喉嚨更幹更澀了。
一股沒來由的、混合著宿醉不適和內心空洞的委屈，悄然蔓延開來。
他昨晚那麼難受，她照顧了他半夜，可現在天還沒亮，她就又去忙寶寶的事了。
她眼裡心裡，是不是己經被那個尚未出世的小傢伙佔滿了？
自己這個“第一順位”，是不是本就名存實亡？
他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體，發出一點輕微的聲響。
佟歆茉立刻察覺到了，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頭望過來。
看到他醒了，她臉上立刻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放下手裡的小襪子，起身走了過來。
“醒了？”她在床邊坐下，自然而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還難受嗎？頭痛不痛？要不要喝水？”
梁築潮沒回答她關於身體的問題，只是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帶著關切的臉。
那股委屈越發清晰，悶悶地脫口而出：
“你現在……每天光顧著給寶寶買東西，整理東西，都很久沒給我買過東西了。”
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幼稚可笑，像極了爭寵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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