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頓食不知味的午餐，最終在沉重的靜默和佟歆茉無法止住的淚水中潦草收場。
她幾乎沒有動筷，梁築潮點的那些精緻清淡的菜式，在冰冷的氛圍裡漸漸失去了熱氣，如同他們之間驟然降至冰點的溫情。
離開餐廳時，梁歆茉的眼睛紅腫，臉色蒼白。
但眼神里卻有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那是母性被逼到絕境後生出的孤勇。
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輕撫了撫小腹，然後抬眸看向梁築潮，用行動給出了她的答案。
她決定留下這個孩子。
無論未來有多少未知的風雨，多少可能的艱難，她選擇揹負，選擇面對。
梁築潮讀懂了她的眼神。
一股混雜著失望、恐懼、被“背叛”的刺痛，以及更深層的、對自己無能的暴怒，瞬間席捲了他。
他努力維持的冷靜外殼出現了裂痕。
“你不是說過，”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緊緊鎖著她，“我比孩子更重要嗎？”
他向前逼近一步，語氣裡帶上了一種近乎孩子氣的、尖銳的質問：
“那些話……都是騙我的嗎？現在，是開始厭棄我了嗎？”
“厭棄我沒有與年齡匹配的城府和穩定核心，厭棄我像個沒斷奶的孩子一樣，跟還沒出世的孩子爭風吃醋？”
他的話像刀子，既捅向佟歆茉，也捅向他自己。
他知道這樣很幼稚，很不體面，甚至有些不可理喻，但恐懼和失落己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他害怕失去她全部的關注和依賴，害怕那個即將到來的小生命會分走她所有的愛和精力，讓他獨自面對內心那頭隨時可能甦醒的怪獸。
佟歆茉看著他眼中翻湧的痛苦和隱隱的瘋狂，心像被揉碎了，卻沒有動搖。
她緩緩搖頭，聲音因為哭泣而沙啞，卻清晰無比：
“我沒有厭棄你，築潮。從來沒有。”
“我只是……真的捨不得寶寶。” 她再次把手放在腹部，彷彿能從中汲取力量：
“我做不到。這個孩子，我不會捨棄。”
“將來不管遇見什麼問題，我們一起面對，一起扛過去，好不好？”
她的姿態放得很軟，是祈求，也是不容更改的宣告。
梁築潮定定地看了她幾秒，眼底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光芒熄滅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帶著無盡的疲憊和無奈。
“先回去吧。”他移開目光，聲音恢復了平日的低沉，卻空洞了許多。
那頓飯，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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