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歆茉的質問,像一把冰冷的鑰匙,打開了潘多拉魔盒最底層、最沉重的秘密。
她試著把自己抽離出來,用近乎殘酷的理性去推演。
答案几乎是瞬間浮現的:她不害怕。一點也不。
以後如果再來一次,她知道自己還是會一樣。
因為愛他,是愛他整個人,包括他的堅強,也包括他的脆弱和傷痕。
這愛沒有條件,不是他必須“完好”才配得到。
甚至,她會把大部分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不是那年的糾葛、分手、孩子的夭折……
可是……
她的手下意識地撫上小腹。
孩子呢?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堅持,不就是為了成為一個能被孩子仰望和依靠的父親嗎?
然而,另一個念頭更加尖銳地刺入心臟——
她的第一個孩子,那個還沒來得及取名的小梁,己經因為疾病永遠離開了。
現在肚子裡這個,是上天再次賜予的禮物,檢查顯示一切健康。
“既然你那麼害怕……為什麼一開始不說呢?”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問,帶著顫抖的寒意和不解的傷痛:
“在我們……在我懷孕之前,你明明有機會……”
話說到一半,她頓住了,臉上浮現出一抹苦澀的自嘲。
“不,不怪你。” 她搖搖頭,眼淚無聲地滑落:
“是我不願意做措施……是我自己沒想清楚。”
“我以為……只要我們足夠相愛,就能克服一切,給孩子一個幸福的家。”
“是我太天真了,把孩子來到世上想得太簡單了。”
梁築潮看著她流淚自省的樣子,心臟像被放在磨盤上反覆碾磨。
他想說“不是你的錯”,想找到任何可以“彌補”的言辭。
但張了張嘴,卻發現所有的語言在如此沉重的現實面前都蒼白無力,甚至虛偽。
他連“對不起”都說不出口,因為這三個字太輕,承載不起他此刻帶給她的痛苦和兩難抉擇。
他甚至有那麼一剎那,腦子裡閃過一個更卑劣、更怯懦的念頭:
要不……讓她帶著孩子離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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