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痛苦和混亂中，母性的本能和對這個己然存在的小生命的深切眷戀，還是衝破了理性的藩籬。
佟歆茉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向他，眼神里充滿了卑微的乞求：
“可是……築潮，我們不能因噎廢食啊。”
“我們可以一起努力，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總會有辦法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透著明顯的心虛。
梁築潮看著她眼中掙扎的希冀，心如刀絞。
他知道，必須用更殘酷的類比，才能讓她看清這個決定的本質。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用最冷靜、甚至近乎冷酷的語氣，丟擲了另一個假設：
“茉茉，那我換個方式問你。假如……”
“我是說假如，下一次產檢，醫生告訴我們，孩子是唐氏兒，或者有嚴重的先天殘疾，比如心臟缺陷、肢體缺失……”
“生下來就註定要比普通孩子承受無數倍的痛苦和艱難，甚至生活無法自理。”
“那麼，你還會堅持要把他生下來嗎？”
佟歆茉愣住了，這個問題像一盆冰水，澆熄了她心頭那點微弱的火焰。
她不怕孩子“拖累”自己，再苦再累她也願意養。
可是……孩子自己呢？
一個殘疾的孩子，在這個世界上要面臨多少異樣的眼光、求醫的艱辛、融入社會的障礙？
她不能陪孩子一輩子，如果她和梁築潮走了，留下一個殘疾的孩子獨自面對這個世界，那該多麼艱難？
如果孩子自己有選擇的權利，他會不會寧願不曾來到這個世上？
漫長的沉默後，她極其緩慢地、痛苦地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不會。”
“如果孩子自己能選，他大概也不願意……這樣艱難地活著。”
“硬把他生下來，也許……真的是對他的不負責。”
梁築潮的心沉到了谷底，但也看到了她邏輯的裂縫。
他抓住這一點，聲音低沉而清晰：
“你看，你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
“你只是因為愛，因為不捨，才在我們孩子這件事上猶豫。”
“但本質上，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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