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微微彎起嘴角,那笑容乾淨而明亮,沒有任何陰霾:
“現在塗,也不晚。”
梁築潮的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
他沒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翻湧著太多東西:
愧疚、疼惜、慶幸,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愛憐。
他重新低下頭,繼續著手上的動作,將剩餘的橄欖油均勻塗抹開,掌心貼著她溫熱的腹部,久久沒有離開。
彷彿想透過這樣的觸碰,將曾經缺失的陪伴和呵護,一點點補回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俯下身,將臉頰輕輕貼在她塗抹了油脂、顯得有些滑膩卻格外柔軟的肚皮上。
然後,極輕地、珍重地,落下一個吻。
嘴唇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
“你一個人,在醫院生產,是怎麼過來的?”
佟歆茉的心尖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掃過,酥麻一片。
她抬起手,輕輕落在他濃密的髮間,指尖無意識地梳理著。
“梁老師。”她忽然開口,聲音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柔和。
“嗯?”他依舊貼著她的肚子,悶悶地應了一聲。
“你真的想知道?”她語氣很平靜,甚至帶上了點回憶的悠遠,“哪怕並不是一段順意的回憶。”
梁築潮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緩緩首起身,坐回她身邊,握住了她的一隻手,包裹在掌心,力道有些緊。
“……想。”他聲音微啞,“告訴我。”
佟歆茉便真的開始講了。
沒有刻意渲染痛苦,也沒有抱怨委屈,就像講述別人的故事,語氣甚至帶著點奇異的、回憶般的輕鬆。
“其實也還好。陣痛的時候確實難熬,感覺腰要斷了,但腦子裡就一個念頭,為了孩子,得撐住。”
“後來順產不順,轉剖腹產。籤同意書的時候,手抖得厲害,名字寫得歪歪扭扭的。”
“打麻藥,睡過去之前,反而鬆了一口氣……總算,不用一個人清醒著挨刀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有點淡,卻清亮:
“醒來以後,刀口疼得厲害,動一下就像要裂開。”
“但看到旁邊小床裡的寶寶,那麼小,那麼軟,閉著眼睛咂嘴……就覺得,疼也值了。”
“最難的是第一次下床。護士說要儘早活動,防止粘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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