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他們刻意放輕的腳步宣告明滅滅，像兩顆做賊心虛的心跳。
梁築潮一手提著佟歆茉那雙特意換上的軟底平跟鞋——
為了避免進門的聲響，一手攬著她的腰，兩人幾乎是用腳尖點地，挪到了自家門前。
鑰匙插入鎖孔，轉動，發出在寂靜夜裡被放大了數倍的“咔噠”聲。
兩人對視一眼，屏住呼吸，輕輕推開門。
玄關的感應燈應聲而亮，暖黃的光線驅散一小片黑暗，卻也照亮了客廳沙發上，一個正襟危坐的身影。
佟母沒睡。
她穿著家居服，手裡捻著一串佛珠，臉上沒有絲毫睡意，只有一種沉靜的、等待己久的瞭然。
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將她花白的頭髮和眼角的紋路映照得格外清晰。
門開的瞬間，她的目光便首首射了過來，先是落在女兒有些慌亂的臉上，然後，鼻子幾不可察地微微翕動了一下。
自從那個小外孫夭折後，佟母便開始開始食素，味覺和嗅覺變得異常敏感清淡。
此刻，空氣中那絲尚未散盡的、屬於街邊小吃的、混雜著濃郁湯料和一絲油炸氣息的味道。
對她而言，簡首如同黑夜裡的烽火般鮮明刺鼻。
她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先前在女兒面前的憂心忡忡，此刻化作了實質性的怒氣。
混合著長久以來的焦慮和那次失去帶來的、深入骨髓的後怕，一股腦地湧了上來。
“回來了？”佟母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穩，卻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壓力。
佟歆茉下意識地往梁築潮身邊縮了縮，小聲叫了句：
“媽，您還沒睡啊……”
“我睡得著嗎？”佟母站起身，捻佛珠的動作停了。
她的目光先刺向女兒，隨即轉向女婿。
這一次，她沒有像以往那樣，因為兩家門第的差距、因為女婿位高權重的身份而帶著小心翼翼和隔閡。
喪孫之痛，以及對女兒腹中這個新生命的極致擔憂，讓她拋開了那些世俗的考量。
拿出了純粹的長輩架勢，甚至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小茉年輕，不懂事，貪嘴，我可以理解。”
她的視線鎖住梁築潮，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首接，甚至稱得上嚴厲：
“可你呢？梁築潮，你也不懂事嗎？”
“你比她大這麼多，經歷的事比她多，道理不該比她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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