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不一樣……”佟歆茉鼻子發酸，“高中老師很累的，早自習晚自習，升學壓力，不比帶博士生輕鬆。而且你……”
而且你是梁築潮啊。是在國家級會議上發言，是制定文化政策，是能在談笑間決定一個行業走向的人。
怎麼能去縣高中，對著十幾歲的孩子講“秦始皇統一六國”？
“我知道累。”梁築潮輕聲打斷她的思緒，“但我總不能吃軟飯吧？你畫畫能掙多少？夠養我這麼大一個活人？”
他很清楚，之前他的積蓄在開銷甚大的首都，都花的差不多了。
他試圖用玩笑緩解氣氛，可佟歆茉笑不出來。
“而且茉茉，你想過嗎？”他繼續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早己想清楚的事實，“你們那個縣城，沒有大學。如果我要去文化部門，就得去省城坐班。省城離你們縣，高鐵一個半小時，開車三個小時。”
“那樣的話，我只能週末回家。一週見一次，跟現在分居有什麼區別？那我何必離開首都？”
他頓了頓，看著她：
“我想在家門口工作。兩分鐘就能走回家，中午能陪你吃午飯，下午放學就能接兒子，晚上能跟你一起照顧爸媽。”
“重點高中的老師，很合適。”
佟歆茉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怕吵醒病房裡的父親。
“不要……”她哽咽著搖頭，“那樣太委屈你了……梁築潮，我不要你這樣……”
“委屈什麼？”他笑了，笑容在昏暗的光線裡溫柔得不像話，“我今年西十九了。前二十年讀書，後二十年做官，該經歷的都經歷了，該見識的都見識了。”
“現在，我就想守著你，守著爸媽，守著兒子，過點實實在在的日子。”
“給高中生講歷史，看著那些孩子從懵懂到明理，說不定比我在辦公室裡批檔案更有意義。”
佟歆茉哭得說不出話。
她看著螢幕裡那個男人，看著他眼角的細紋，看著他鬢邊新添的白髮，看著他明明疲憊卻強打精神對她笑的樣子。
心裡疼得像是被什麼攥緊了，又暖得像是泡在溫水裡。
“你……你剛才說的會，到底什麼會？”她抽噎著問，“跟調動有關嗎？”
梁築潮沉默了幾秒。
“保密。”他最終說，“不能在手機上說。等見面了，我慢慢告訴你。”
“那……那你身體呢？有沒有不舒服？按時吃飯了嗎？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
“吃了，睡了。”他一一回答，然後柔聲說，“茉茉，你別擔心我。你把自己照顧好，把爸媽照顧好，就是對我最大的好。”
“我知道你累。所以聽我一次，僱個護工，哪怕只僱白天，讓你能喘口氣，行嗎？”
佟歆茉咬著嘴唇，終於點點頭：“……好。”
“這才乖。”梁築潮笑了，“兒子呢？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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