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是在後半夜退的。
佟歆茉在凌晨三點突然驚醒，渾身溼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額頭的滾燙變成了冰涼的冷汗，喉嚨的灼痛減輕了，但吞嚥時依然像刀割。
她摸索著開啟床頭燈，看了眼時間。
兒子在身邊睡得正香，小臉朝著她的方向，一隻小手無意識地抓著她的衣角。
淺藍色的小毯子蓋在他肚子上，被她燒得迷糊時踢到了一邊。
佟歆茉輕輕下床，腿還是軟的，但至少能站住了。
她走到廚房，倒了杯溫水，小口小口地喝。
水流過乾裂的喉嚨，帶來短暫的舒適。
窗外還黑著，老街沉浸在最深的睡眠裡。
只有遠處河道上夜航船的燈，在黑暗裡劃出微弱的光痕。
她靠在流理臺邊，看著杯子裡晃動的水面，忽然想起什麼，走到客廳。
爬爬墊上散落著玩具——小汽車、積木、布書。
旁邊放著那盒兒童餅乾，蓋子沒蓋嚴，裡面少了好幾塊。
茶几上還有個小水杯，裡面剩著半杯涼白開，杯沿有個小小的、模糊的水印。
佟歆茉站在那兒，看著這一切，腦子裡慢慢拼湊出畫面：
她昏睡的時候，兒子醒了。
餓了，但沒吵媽媽，自己爬下床，找到餅乾盒，費力地開啟，抓了幾塊餅乾吃。
渴了，就抱著自己的小水杯喝水，喝不完的放回茶几上。
然後坐在爬爬墊上，安靜地玩玩具，等媽媽醒來。
一個三歲的孩子。
佟歆茉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下來，砸在地板上。
她蹲下身，撿起一塊掉在墊子外的餅乾屑，握在手心裡。
粗糙的顆粒硌著掌心，像硌在心口上。
“對不起……”她對著空氣喃喃，“寶寶，對不起……”
讓一個三歲的孩子餓著肚子吃餅乾，讓他在媽媽生病時自己照顧自己——這比發燒本身更讓她難受。
天快亮時，她簡單衝了個澡，換上乾淨的家居服，然後開始收拾屋子。
餅乾盒蓋好放回櫃子，玩具收進箱子，爬爬墊擦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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