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有些發燙，動作更加輕柔緩慢，生怕弄疼了他，也怕觸動他敏感的自尊。
當她終於幫他脫下髒衣服，準備換上乾淨的病號服時，目光不經意掃過他腹部纏著的厚厚紗布，以及紗布邊緣隱約透出的暗紅色血跡。
她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鼻子一酸，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她趕緊低下頭，飛快地幫他繫好釦子，不想讓他看見。
然而，一滴溫熱的液體，還是不受控制地滴落，正好砸在顏嘯泉的手背上。
那滴淚，像滾燙的烙鐵，燙得顏嘯泉手背一顫。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她。
佟歆茉慌忙用手背擦掉眼淚，強擠出一個笑容：
“好了，換好了。”
顏嘯泉沒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她泛紅的眼圈和那強裝出來的笑容。
他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突然伸出手，不是擦她的眼淚，而是一把攥住了她忙碌的、微微發涼的手腕。
力道很大，帶著病人不該有的執拗。
“哭什麼？”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煩躁的、卻又無法忽視的心疼，“老子又沒死。”
這話粗魯，卻奇異地擊碎了佟歆茉強撐的鎮定。
所有的擔憂、害怕、委屈，在這一刻決堤。
她再也忍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地往下掉，卻倔強地沒有哭出聲，只是肩膀微微顫抖著。
“我……我就是害怕……”她哽咽著，聲音破碎：
“你流了那麼多血……臉色那麼白……我……”
看著她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顏嘯泉所有的火氣、所有的彆扭，都被這滾燙的眼淚澆滅了。
他攥著她手腕的手，力道不由自主地放鬆，轉而用一種近乎笨拙的、僵硬的方式，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別哭了……”他啞聲說，詞彙匱乏得可憐，“……醜。”
他不會說“別擔心，我沒事”，也不會說“對不起，讓你害怕了”。
他只能用這種最首白、甚至帶著點嫌棄的方式，來表達他的安撫。
可偏偏是這笨拙的“醜”字，讓佟歆茉的心一下子軟得一塌糊塗。
她知道，這己經是他能給出的，最溫柔的安慰了。
她順勢靠在他沒有受傷的那側臂彎裡，把臉埋在他乾淨的病號服上，悶悶地抽泣著。
顏嘯泉身體僵硬地任由她靠著，那隻拍著她後背的手，從一開始的僵硬，漸漸變得緩慢而持續。
鼻尖縈繞著她髮間淡淡的茉莉花香，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構成一種奇異而安心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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