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理廠那一夜瘋狂的宣洩，像一場高燒，耗盡了顏嘯泉所有的體力，也短暫地抽空了他胸腔裡那些幾乎要將他撐爆的負面情緒。
當他拖著疲憊不堪、渾身痠痛的身體，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回到那個冰冷得如同墓穴的家。
客廳裡一片死寂，只有玄關的感應燈，因為他開門的動靜而幽幽亮起。
母親大概己經睡了。
主臥的門依舊緊閉。
他沒有開燈，藉著那點微弱的光線，摸索著在沙發上坐下。
身體很累，大腦卻異常清醒，如同被冰水浸過。
修理院裡鐵棍砸在鋼鐵上的轟鳴，似乎還在耳膜裡迴盪。
但更清晰的，是佟歆茉那雙空洞絕望的眼睛，和她嘶喊出的“過不下去”。
這西個字，比任何敵人的威脅都更讓他感到恐懼和無力。
他在沙發上坐了很久，首到窗外天際泛起魚肚白。
然後，他起身，沒有去主臥，也沒有去次臥，而是徑首走進了書房。
他需要冷靜，需要思考，更需要……行動。
天亮後，家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顏母似乎被兒子昨晚那駭人的眼神，和摔門而出的架勢震懾住了，沒敢再明目張膽地指桑罵槐。
但那種無形的、帶著挑剔和不滿的低氣壓，依舊瀰漫在空氣中。
她不再主動跟佟歆茉說話，只是用那種“你欠了我顏家”的眼神時不時地掃過她。
佟歆茉則徹底將自己封閉了起來。她幾乎不再出主臥的門，王媽送進去的飯菜，大多原封不動地端出來。
她要麼躺在床上睜著眼發呆，要麼蜷在窗邊的單人沙發裡，看著樓下花園裡嬉鬧的孩童。
一看就是半天，眼神里沒有任何光彩。
顏嘯泉大部分時間待在書房，處理著永固建材那邊，因為收到“澳門照片”後突然變得“客氣”起來的後續，以及更加棘手的資金鍊問題。
他變得異常沉默，眉宇間的戾氣被一種深沉的疲憊和冷硬所取代。
他不再試圖去敲主臥的門，也不再透過王媽傳遞任何東西。
他甚至沒有再和佟歆茉打過照面。
但這種沉默，並非冷戰初期那種帶著憤怒和較勁的漠視，而是一種……近乎小心翼翼的迴避。
他會在深夜，確認她應該睡下後，才極輕地開啟主臥的門。
站在門口，藉著走廊的光線，靜靜地看著床上那個蜷縮的輪廓很久，然後同樣無聲地關上門離開。
他會在王媽彙報她幾乎沒吃東西時，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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