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時間彷彿在這個隱蔽的公寓裡放緩了流速。
顏嘯泉被迫困在床上靜養，這對於習慣了掌控一切、雷厲風行的他來說，無異於一種酷刑。
傷口的疼痛和行動的不便，讓他脾氣時常處於暴躁的邊緣。
但他每一次即將發作時，看到端著水或藥安靜走進來的佟歆茉，看到她那清澈眼眸裡毫不掩飾的擔憂和小心翼翼。
那衝到嘴邊的低咒就會硬生生咽回去，化作一聲煩躁的悶哼。
佟歆茉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他。
她不再是被動地接受照顧，而是主動承擔起了看護的責任。
她會嚴格按照醫生的囑咐提醒他吃藥，會笨拙卻異常認真地幫他擦拭身體，避開傷口。
會細心地調整枕頭的位置，讓他靠得更舒服些。
起初，顏嘯泉極其抗拒這種“伺候”。
尤其在她幫他擦拭時，渾身肌肉都繃得僵硬，古銅色的皮膚甚至會泛起可疑的紅暈。
眼神躲閃，嘴裡嘟囔著“老子自己來”。
但佟歆茉在這件事上卻表現出了難得的堅持，她抿著唇，不說話，只是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固執地看著他，手上動作不停。
幾次之後，顏嘯泉便敗下陣來，只能彆扭地扭開頭，任由她擺佈，耳根卻總是紅得滴血。
換藥是最艱難的時刻。
每當醫生揭開紗布，露出那道縫合後依舊猙獰的傷口時，佟歆茉的臉色總會比顏嘯泉還要白上幾分。
她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指甲掐進掌心，彷彿那疼痛是落在自己身上。
她會下意識地伸出手，不是去觸碰傷口，而是輕輕握住顏嘯泉放在身側、因為忍痛而攥緊的拳頭。
顏嘯泉則會反手將她的手包裹住，力道很大，像是在汲取力量。
他閉著眼，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牙關緊咬，但從頭到尾，不會發出一聲痛呼。
只有在她柔軟的手被他緊緊握住時，他緊繃的下頜線才會幾不可察地鬆弛一分。
這種無聲的扶持，成了兩人之間新的默契。
一天下午，陽光很好。
佟歆茉拉開了臥室一半的窗簾，讓暖融融的光線灑進來。
她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速寫本和鉛筆，卻沒有畫畫，只是看著窗外發呆。
顏嘯泉靠在床頭處理一些必須經他手的緊急檔案，目光偶爾從螢幕上移開，落在她身上。
陽光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她側臉的線條柔和，眼神卻有些空茫，帶著一種劫後餘生尚未完全散去的驚悸，以及一種……他看不懂的、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專注。
他皺了皺眉，放下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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