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聲輕微的、帶著絕望顫抖的叩門聲，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
在寂靜的深夜裡漾開細微的漣漪，隨即被更深的沉寂吞噬。
書房內沒有立刻傳來回應。
佟歆茉維持著叩門的姿勢，指尖冰涼，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擂鼓，幾乎要掙脫束縛。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一個世紀那般漫長而煎熬。
門內門外，是兩個被無聲硝煙隔絕的世界。
就在她幾乎要耗盡最後一絲力氣，手臂無力垂下時——
“進來。”
門內傳來顏嘯泉低沉沙啞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佟歆茉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汲取足夠的勇氣，才顫抖著手，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實木門。
書房裡只開著一盞昏黃的檯燈，光線勉強驅散一隅黑暗，將顏嘯泉的身影勾勒得一半明亮，一半晦暗。
他並沒有坐在書桌後，而是背對著門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指間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煙，煙霧繚繞，模糊了他冷硬的側臉輪廓。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菸草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酒氣。
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動一下，彷彿她的闖入無足輕重。
佟歆茉站在門口，像一個等待審判的囚徒。
她看著他那冷漠疏離的背影，剛剛在門外積攢起的一點微不足道的勇氣，正在迅速消散。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說話。”他再次開口，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不耐煩，依舊沒有回頭。
“……泉哥。”佟歆茉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我……我家裡出事了。”
她艱難地開口，試圖用最簡潔的語言複述母親的哭訴，但恐懼和屈辱讓她的敘述再次變得語無倫次：
“我爸……擔保……欠了很多錢……那些人找到醫院……他們威脅……明天中午再不還錢就要……”
她說不下去了，淚水不受控制地再次湧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她低下頭，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狽的模樣。
顏嘯泉終於動了。
他緩緩轉過身，昏黃的光線落在他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煙霧後顯得格外幽暗難辨。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從她凌亂的頭髮，到她淚痕交錯的臉，再到她因為緊張而緊緊絞在一起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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