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歆茉站在離床幾步遠的地方，沒有再靠近。
她看著他，看著他明顯消瘦的臉頰和眼底的烏青，看著他手背上刺眼的針頭和依舊纏著紗布的右手，心頭那股尖銳的疼痛再次襲來。
“你……”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厲害，“……還好嗎？”
顏嘯泉看著她，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彷彿要將她看穿。
良久，他才沙啞地開口，聲音微弱卻帶著他特有的固執：
“那幅畫……《生》……”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積蓄力氣，“那些蘆葦……是不是……我？”
他問得沒頭沒尾，佟歆茉卻瞬間聽懂了他話裡的意思。
他在問，畫裡那些在狂風中掙扎、幾乎要被折斷的蘆葦，是不是代表著她，而那片壓抑的、令人窒息的天空和狂風，是不是……代表著他？
一股酸澀猛地衝上佟歆茉的鼻尖，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看到了。
他不僅看到了畫，還看懂了畫裡她無法言說的痛苦和掙扎。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別開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更不想回答這個過於尖銳的問題。
她的沉默，她的反應，無疑是最好的答案。
顏嘯泉閉了閉眼，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再睜開時，眼底那片深沉的疲憊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碎裂，崩解。
“對不起……”
極輕的三個字，幾乎是從他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艱難和……痛楚。
佟歆茉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道歉了？
這個永遠強勢、永遠掌控一切、從不肯低頭的男人，竟然對她說了“對不起”？
顏嘯泉沒有看她，目光落在自己打著點滴的手上，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陳述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無比沉重的事實：
“我知道……說這些……沒用。”
“那一巴掌……還有之前……所有的事……”
“是我混蛋。”
他停頓了很長時間，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平復情緒，也像是在積攢力氣。
“我從來沒……沒想過……會把你逼到……畫那種畫的地步。”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深刻的懊悔和自我厭棄。
“我總以為……把最好的給你……把你護在身後……就夠了……”
“可我好像……一首都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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