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完指甲油的第二天，顏嘯泉接到了老家打來的電話。
電話是堂弟打來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刻意收斂的急促：
“泉哥……你快回來一趟吧，大伯……大伯他今早走了。”
顏嘯泉當時正蹲在院子裡，檢查佟歆茉那盆茉莉花的凍傷情況。
手機從耳邊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冰冷的泥地上。
他維持著半蹲的姿勢，足足僵了十幾秒，才猛地站起身。
動作太快，眼前黑了一瞬，高大的身軀晃了晃。
佟歆茉在屋裡聽到動靜，快步走出來，就看到他背對著自己，肩膀繃得死緊，垂在身側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泉哥？”她心裡一緊，走過去，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
顏嘯泉轉過身，眼圈是紅的，但眼神卻是一片近乎麻木的空白。
他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嚇人：“我爸……沒了。”
佟歆茉的心狠狠往下一沉。
她立刻上前，緊緊握住他冰涼僵硬的手：“我們馬上回去。”
顏嘯泉機械地點點頭，彎腰撿起地上的手機，螢幕己經摔裂了。
他像是沒看見，只是轉身就往屋裡走，開始翻找車鑰匙和證件，動作又快又亂，透著一股瀕臨失控的倉皇。
佟歆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迅速回屋，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兩人的簡單行李，主要是深色的、適合奔喪的衣物。
又去廚房燒了壺熱水，灌進保溫杯，拿了幾包餅乾。
她知道，這一路，顏嘯泉可能什麼都顧不上。
下樓時，顏嘯泉己經坐在駕駛座，車子發動著，他雙手緊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下頜線繃得像一塊冷硬的石頭。
佟歆茉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把保溫杯和餅乾放在他手邊，輕聲說：
“泉哥，我來開吧。”
顏嘯泉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一腳油門，車子猛地竄了出去。
回去的路，比上次過年時更加漫長難熬。
車裡瀰漫著一種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顏嘯泉把車開得飛快，卻又異常平穩，彷彿所有的情緒都壓縮在了那死死踩住油門的腳上。
佟歆茉沒有試圖說什麼安慰的話。
她知道，此刻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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