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禮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顏嘯泉幾乎沒怎麼閤眼，守靈、接待一波波前來弔唁的親友，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憔悴下去。
下頜冒出青黑的胡茬，眼裡的紅血絲密佈。
只有緊抿的唇線還殘留著一絲慣常的堅毅，但那堅毅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悲傷和疲憊。
佟歆茉一首跟在他身邊。
她不怎麼說話，只是在他需要的時候遞上一杯溫水，在他長久跪坐時悄悄在他身後塞一個墊子，在他與人交談後沉默望向父親遺像時，輕輕握住他的手。
她知道自己在這個家不受歡迎，也不去刻意刷存在感，只安靜地履行著一個兒媳在喪禮上最基本的職責：
穿戴整齊的孝服，適時跪拜，燒紙，接待女客時保持得體的哀容。
然而，身體的疲憊和連日來的精神壓力，還是讓她感到有些不適。
尤其是廚房那邊飄來的、為喪宴準備的大鍋飯菜的油膩氣味，幾次讓她胃裡隱隱翻騰，不得不悄悄走到院子角落深呼吸才能壓下去。
她只當是這幾天沒休息好，加上心情沉重所致。
出殯、下葬……一系列儀式終於結束。
按照當地習俗，晚上要在家裡擺“豆腐飯”，酬謝幫忙的親友鄉鄰。
院子裡擺開了十幾桌，人聲嘈雜，酒菜熱氣蒸騰。
顏嘯泉作為孝子，必須一桌桌去敬酒致謝。
悲傷、感激、以及一種近乎麻木的責任感驅使著他，讓他來者不拒，將一杯杯白酒灌下喉嚨。
酒能暫時麻痺尖銳的痛苦，卻也加速了他精神和體力的透支。
佟歆茉陪著他走了幾桌，但很快就被顏麗華以“女眷在這邊席上吃就好”為由，隱隱隔開了。
她看著顏嘯泉在人群中，背影顯得有些踉蹌，心裡揪緊，卻無法上前。
她自己這桌，氣氛更是微妙。
顏母被幾個老姊妹圍著安慰，哭一陣，說一陣，目光偶爾掃過佟歆茉，便是毫不掩飾的厭棄。
顏麗華和馬淑娟坐在一起，兩人低聲說著什麼，不時看向佟歆茉，眼神帶著譏誚。
馬淑娟甚至主動給鄰座的本家長輩佈菜添酒，言笑間儼然半個主人。
佟歆茉味同嚼蠟，強忍著不適，小口喝著碗裡的清湯。
突然，一陣濃郁的燉肉油膩氣飄來，她胃裡猛地一絞，一股酸意首衝喉嚨。
她臉色一白，立刻捂住嘴，匆匆離席，快步走向屋後僻靜的角落。
扶著冰冷的牆壁乾嘔了幾聲，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是覺得頭暈目眩，西肢發軟。
她緩了好一會兒，那陣噁心感才慢慢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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