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進去那麼久，一點動靜都沒有。
電視裡咿咿呀呀唱著戲，她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廚房飄來的紅糖姜水的甜膩氣味，絲絲縷縷鑽進鼻孔，莫名地讓她心煩意亂。
她想起兒子小時候，發燒生病，自己也是這樣忙前忙後，煮粥喂藥，整夜不敢閤眼地守著。
兒子長大後，成了頂天立地的漢子，在村裡在外頭，都是說一不二的角色，誰見了他不叫一聲“泉子”或“顏老闆”？
什麼時候見過他這樣？圍著一個女人的灶臺轉，端茶送水，低聲下氣地哄著，還給揉肚子？
這成什麼樣子了？自己養大的、捧在手心裡的兒子，到了這女人跟前，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顏母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在客廳裡來回踱了兩步，胸口的悶氣越積越厚。
終於，她忍不住，走到主臥門口，手舉起來，想敲門，又頓住。
聽著裡面隱約傳來兒子低柔的說話聲和兒媳細微的回應，那手怎麼也敲不下去。
她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臉色青白交加，最終還是頹然地放下手，轉身慢慢踱回沙發，重重坐下。
眼睛盯著那扇門，眼神複雜，有不滿，有嫉妒，有心寒，還有一種被侵犯了領地的憤怒。
不知過了多久，主臥的門終於開了。
顏嘯泉走出來，手裡拿著空碗和水杯，臉上還殘留著一絲未褪盡的溫柔。
看到客廳裡的母親，他愣了一下，才想起家裡多了個人。
“媽，您還沒歇著？是不是認床？”他走過來，把杯碗放在茶几上，在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揉了揉太陽穴，難掩疲憊。
顏母盯著他，沒回答認不認床的問題，而是啞著嗓子，突兀地問：
“她……沒事了？”
“嗯，老毛病，吃了藥，喝了紅糖水，好點了。”顏嘯泉沒多想，隨口答道。
“老毛病？”顏母的音調拔高了一點，“每個月都這樣？都要你這麼伺候著？”
顏嘯泉察覺出母親語氣裡的異樣，抬眼看去，對上母親那雙混合著責備和心痛的眼睛，他皺了皺眉：
“媽，歆茉身體弱，痛起來難受，我照顧她是應該的。”
“應該的？”顏母像是被這兩個字刺痛了，聲音陡然尖利起來：
“啥叫應該的？啊？顏嘯泉，你是我兒子！”
“我跟你爹從小把你拉扯大，把你當眼珠子一樣疼！”
“你發燒的時候，我整夜不合眼！”
“你小時候調皮摔破了頭，你爹揹著你跑十幾裡地去鎮衛生院！她這麼伺候過你嗎？”
她越說越激動，胸膛起伏：“你現在長大了，有本事了，成了大老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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