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嘯泉是晚飯後被一個緊急電話叫走的。
鄰市一個專案的甲方負責人突然變卦，需要他連夜趕過去當面溝通。
他匆匆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在玄關處一邊穿鞋一邊叮囑。
“媽，我得出差兩三天，最快後天晚上回來。您和歆茉在家好好的。”他語氣有些急促，目光在母親和倚在臥室門口的佟歆茉之間掃過，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與一絲隱憂：
“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顏母忙不迭地應著：“哎，放心去，工作要緊。家裡有我呢。”
她臉上甚至擠出了一點笑紋，彷彿之前的早餐硝煙從未發生過。
佟歆茉只是點了點頭，輕聲說：“路上小心。”
門“咔噠”一聲關上，引擎聲在樓下遠去，最終消失在夜色裡。
剛才那一絲刻意的、浮於表面的平靜，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家裡只剩下兩個女人。
空氣驟然變得稀薄而緊繃，連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都顯得格外清晰、沉重。
顏母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慢慢踱回客廳，坐在沙發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這個過於整潔、過於“洋氣”、處處彰顯著女主人品味，卻也處處讓她感到格格不入的空間。
最後，她的視線定格在客廳一角那個小巧的白色多層置物架上。
那上面擺放的不是書籍或飾品，而是幾件佟歆茉自己創作或收藏的小型雕塑、陶瓷作品。
有線條流暢抽象的泥塑，有釉色溫潤、造型奇特的瓷瓶，還有一件最近完成的、佟歆茉頗為珍視的現代陶藝——
一個用粗陶與細膩白瓷結合燒製的人體軀幹造型，沒有頭顱和西肢，只有流暢的背部曲線和腰窩。
表面刻意保留了陶土原始的肌理與火痕，呈現出一種原始而靜謐的力量感。
在佟歆茉看來，那是探索材料與形態的習作，是美的表達。
但在顏母眼裡，那東西卻像一根刺，扎得她眼睛和心都難受。
光溜溜的，沒穿衣服，還是個女人的身子模樣！這成何體統？
擺在家裡，讓來來往往的人看見，像什麼話？她早就看不順眼了！
以前兒子在家，她不好發作。
現在……顏母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一種混合著破壞慾和“規訓”使命感的衝動在她胸腔裡鼓譟。
她覺得這是個機會，一個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兒媳，認清誰才是這個家真正“主事人”、什麼才是“正經女人該做該擺”的機會。
她沒有立刻動作，而是像一頭蓄勢的老獸，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聽著主臥裡隱約傳來的、佟歆茉收拾東西的細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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