蠟燭的光暈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梁築潮的問題讓佟歆茉怔住了。
大一剛入學時的講座？
記憶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漾開模糊的漣漪。
她努力在腦海中搜尋，藝術院校的講座很多，大一剛入學時新鮮又懵懂，確實聽過不少。
她試圖將眼前這個沉靜儒雅、身居高位的梁館長，和多年前某個講座講臺上的形象重疊，卻徒勞無功。
記憶的膠片似乎在那段時間出現了嚴重的曝光不足和斷點。
她輕輕搖了搖頭，燭光下她的神情有些茫然，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艱澀。
“對不起，梁館長……我實在沒什麼印象了。”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衣角，聲音低了下去：
“大一那一年……我狀態不太好。”
梁築潮的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眼睫上，鏡片後的眼神沉靜，示意她繼續說。
“那時候……確診了焦慮症和憂鬱症，可能還有點輕度的情感障礙。”佟歆茉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別人的事，卻又帶著親身經歷過的人才有的那種平靜的痛感：
“我覺得可能有家族遺傳的因素，我母親年輕時也經歷過很長一段情緒低潮期。再加上……”
她抿了抿唇，“我是從小鎮考出來的，以前在老家算是成績拔尖的，但進了美院，才發現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第一學期的專業課成績只排在中游……我從小好勝心就強，自己給自己壓力太大，又不知道該怎麼排解。”
“一來二去，就像繃得太緊的弦，突然就斷了。”
“那一年，很多記憶都是模糊的，斷斷續續的。”她抬起眼，看向跳動的燭火，火光在她清澈的眼底映出兩點微光：
“吃了不少藥，也做心理諮詢，慢慢才走出來。”
“所以，那時候的很多事情，很多人，包括一些講座……真的記不清了。”
她說得很坦誠，沒有刻意賣慘，只是平靜地陳述一段曾經艱難的經歷。
梁築潮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波瀾，只是握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緊了一瞬。
他沒有說“我記得你”，沒有提起那張塵封的照片，也沒有提及那個關於鈞窯窯變與色彩心理學的簡短問答。
那些對他而言或許是記憶中的一個瞬間，對她，卻可能是淹沒在疾病陰霾裡的一粒塵埃。
此刻提起，並無意義。
他只是很輕地點了下頭，表示聽到了。
沉默了片刻，他換了個話題，語氣依舊平淡，像一種長輩式的、保持適當距離的關心：
“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這個問題有些寬泛。
佟歆茉知道，他真正想問的，可能不僅僅是學業或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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