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很大，但並不顯得空曠。
兩面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塞滿了各種書籍、文獻和資料盒。
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老城區屋頂，灰瓦連綿，遠處可見現代高樓的天際線。
窗前是一張寬大的老式實木書桌，上面堆滿了攤開的書籍、圖紙、陶瓷碎片標本，還有幾臺看起來頗有些年頭的專業裝置——放大鏡、顯微成像儀之類。
一個男人正坐在書桌後，低頭看著手裡的一片青瓷殘片。
他聽到動靜，抬起頭來。
佟歆茉第一次見到了梁築潮本人。
和想象中那種白髮蒼蒼、嚴肅古板的老學者形象完全不同。
他看起來大概西十出頭，或許更年輕些，穿著一件淺灰色的棉麻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清晰的手腕。
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溫和而清明，看人時帶著一種專注的、若有所思的神情。
頭髮是自然的黑色，修剪得乾淨利落，有幾縷隨意地垂在額前。
整個人看起來更像個沉浸在研究中的青年學者，而非身居高位的體制內大佬。
“坐。”梁築潮指了指書桌對面的一張椅子，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平和清晰。
沒有太多起伏，卻讓人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
佟歆茉走過去，小心地坐下，背挺得筆首。
梁築潮放下手裡的瓷片，拿起桌上她的簡歷和作品照片，快速瀏覽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生》的區域性圖上停留的時間最長。
那是佟歆茉用混合材料模仿的、類似粗糲水泥與脆弱植物根系糾纏的質感。
“這是你最近的作品？”他問，抬頭看向她。
“是的。”佟歆茉點頭，聲音有些緊。
“用什麼做的？”
“主要是石膏、丙烯、沙土，還有一些……撿來的工地廢棄材料，處理過。”
“工地材料？”梁築潮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怎麼會想到用那些？”
佟歆茉沉默了一瞬。
那些材料，最初是因為顏嘯泉。
因為她長期生活在他的世界裡，目之所及都是鋼筋、水泥、沙土、廢棄的模板和邊角料。
她厭惡那個世界，卻又無法完全割離。
於是嘗試用藝術的方式去解構、去重構、去表達那種被包裹、被束縛，又試圖掙扎生長的複雜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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