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歆茉深深地低著頭，不敢去看梁築潮的眼睛。
那句“不會再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中來”說得堅決，可她自己都知道，聲音裡的那絲顫抖和無法掩飾的紅眼圈，早己出賣了一切。
空氣裡瀰漫著難堪的沉默，和一種無所遁形的脆弱。
她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只是淡淡頷首，留下公事公辦的指示後便轉身離開。
畢竟，他是梁築潮，是永遠冷靜自持、邊界分明的上司。
然而，預想中的腳步聲並未響起。
下一瞬，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將她帶入一個帶著淡淡檀香和書墨氣息的懷抱。
佟歆茉渾身一僵，大腦瞬間空白。
梁築潮的擁抱並不緊密，甚至帶著一種謹慎的剋制，只是虛虛地環著她的肩背，給予了一個足夠安全、又不會令人感到壓迫的空間。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比平時低沉了一些，依舊平穩，卻奇異地撫平了她緊繃的神經。
“人不是工作的機器，有情緒，很正常。”他緩緩說道，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我也不希望我的同事，都是隻知道996的牛馬。”
“工作或許無法讓人時時享受過程，但至少，不必讓它成為純粹的苦役。”
他的手掌在她頭上極輕地拍了一下，是個長輩安撫晚輩的動作。
“小佟，我是你的前輩，比你多走了些路，多見了些事。”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沉靜，“你可能覺得天大的事，在我這裡，或許只是舉手之勞。”
“不必時時都故作堅強，可以學著……依賴一下別人。”
“至少在工作上，作為你的上司，我會為你提供應有的支援。”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更深的、近乎溫厚的意味：
“你也可以把我當作一個……願意庇護晚輩的長輩。”
“在我這裡，你可以暫時卸下一些重擔。”
這番話，像溫熱的泉水，緩緩注入佟歆茉冰冷而混亂的心湖。
她知道不對。
這樣倚靠上司，模糊邊界，尤其在她剛剛結束一段混亂感情的時候，是極其不專業、甚至危險的。
可此刻，她太累了。
心被那個絕望的吻和洶湧的回憶撕扯得七零八落，強撐的理智搖搖欲墜。
梁築潮的懷抱並不親密，卻像一個意外出現的、堅固而乾燥的避風港，讓她在情緒的風暴眼裡，得以喘息片刻。
巨大的悲傷和脆弱像藤蔓般瘋長，瞬間纏繞了她的理智。
她緊繃的肩膀慢慢塌陷下去，額頭輕輕地、試探地抵在了梁築潮質地精良的襯衫前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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