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室裡瀰漫著消毒水特有的氣味。
醫生動作麻利地清理傷口，碎玻璃碴被鑷子小心取出，酒精碘伏帶來的刺痛讓顏嘯泉的肌肉本能地繃緊。
但他一聲沒吭，只是死死抿著唇，目光像生了根一樣，釘在幾步之外、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佟歆茉身上。
縫針，包紮，白紗布一層層纏繞上他骨節分明的手。
“傷口不算太深，但位置在關節活動處。”
“接下來一週每天來換藥，兩週後拆線。”
“注意絕對不能碰水，這隻手儘量不要用力，避免傷口崩開或感染。”
醫生語速很快地囑咐著，“飲食清淡，忌菸酒辛辣。”
佟歆茉在旁邊認真地點頭，彷彿受傷的是她自己。
走出急診樓，午後的陽光依舊有些晃眼。
兩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沉默地走在醫院的走廊上，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里迴響。
顏嘯泉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她。
高大的身形在日光燈下投下一片陰影，將佟歆茉籠罩其中。
他低頭看著自己裹著厚厚紗布的右手，又抬眼看向她，眼神里翻湧著太多複雜難辨的情緒，最終沉澱為一種近乎灰敗的平靜。
“我答應你了。”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離婚。我放過你。”
佟歆茉的心猛地一沉，又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提了一下。
她抬眼，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裡。
“茉茉，”他喉結滾動，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祈求：
“能不能……再親我一下？就當是……為這麼多年，畫個句號。”
走廊盡頭有人走過，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漸行漸遠。
佟歆茉怔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曾經霸道地闖入她生命、給予她極致寵愛也帶來無盡痛苦的男人。
此刻他傷痕累累，眼神里沒有了平日的強勢和偏執，只剩下赤裸裸的、即將失去一切的痛楚和……懇求。
句號。
一個吻，作為結束。
理智在尖叫著拒絕，提醒她這不合時宜，這可能又是一個陷阱，這會讓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再次動搖。
可心底某個早己被理智冰封的角落，卻因為這個荒唐的請求，裂開了一道細縫，湧出酸澀滾燙的洪流。
那些他深夜歸家帶回來的、她隨口提過想吃的小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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