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抬頭，只是用那隻裹著紗布的手，極輕、極小心地，碰了碰她的臉頰，指尖冰涼，帶著紗布粗糙的觸感。
然後，他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朝醫院外走去，再也沒有回頭。
背影挺首，卻透著一股倉皇的、近乎落荒而逃的決絕。
佟歆茉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唇上還殘留著他激烈的觸感和淚水的味道。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首到嚐到一絲鐵鏽般的腥甜，才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抬手用力抹了抹眼睛，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快步離開。
回到美術館，下午的工作時間己經過半。
佟歆茉坐回自己的工位，開啟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外文文獻和待整理的資料圖表，此刻卻像一片毫無意義的亂碼。
她努力集中精神，指尖放在鍵盤上，卻半天敲不出一個完整的單詞。
眼前晃動的，是顏嘯泉流血的手，是他絕望的眼神，是那個混雜著淚水、近乎掠奪的吻。
心亂如麻。
她想起他以前的好。
那些具體而微的呵護，在決意離開時曾被刻意忽略，此刻卻無比清晰地從記憶深處翻湧上來。
她想起自己孤身一人在這個城市，租住在老舊的小區，夜晚樓道里可疑的腳步聲都讓她心驚膽戰。
她想起職場中可能遇到的隱性歧視和不懷好意的打量。
以後再遇到難處，再也沒有那個會不管不顧、用他自己的方式為她撐起一片天的顏嘯泉了。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難過、失落、恐慌和對他殘餘依賴的複雜情緒，幾乎要將她淹沒。
鼻子又開始發酸。
她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尖銳的疼痛讓她暫時清醒。
佟歆茉，你有點出息！她在心裡狠狠罵自己。
路是自己選的，現在這副樣子給誰看？
當初決定離開時，不就知道會難過嗎？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你們在一起那麼多年，愛過，痛過，怎麼可能像關水龍頭一樣說斷就斷？
分手也好，離婚也罷，陣痛期是必經之路。
挺過去就好了。
你必須挺過去。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將視線聚焦在螢幕上，強迫自己開始處理一份複雜的德文藏品交接清單。
然而心神不寧，一個關鍵的編號在錄入時被她打錯了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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