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螢幕，她都能感受到那股滔天的怒火和被深深刺傷後近乎麻木的痛楚。
她捏緊了手機，指尖冰涼，喉嚨發緊，想說點什麼補救或解釋，卻一個字也打不出來。
又是幾分鐘難熬的沉寂。
然後，他的訊息再次跳出來，語氣似乎詭異地平靜了一些，卻透出更偏執、更破罐破摔的意味：
「你再考慮考慮。跟我做床伴，你不會吃虧。」
「我雖然沒文化，但身體素質好，你知道的。」這句話暗示性極強，帶著顏嘯泉式的、毫不掩飾的首白。
「如果你擔心弄出孩子，又不想吃那些傷身體的藥……」他頓了頓，像是在下一個極其艱難又無比決絕的決心，字打得緩慢而清晰，「我可以去結紮。」
佟歆茉的呼吸驟然停止，瞳孔收縮，難以置信地盯著那兩個字。
結紮？為了一個所謂的“床伴”關係？為了繼續和她保持肉體牽連？
「我很多有錢、己經有了孩子的兄弟，為了在外面亂玩，不想弄出人命來付撫養費，都會去做這個。他們說這很正常，小手術而己。只有那些愚昧的、底層的男人才覺得這就變成太監了，因循守舊。」他試圖用他那個圈子裡扭曲的“常識”來合理化這個驚世駭俗的提議，聽起來像是在說服她，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佟歆茉的心跳得又急又亂，幾乎要撞出胸腔。她從未想過會從顏嘯泉——
這個有些大男子主義、骨子裡傳統、甚至可能潛意識裡看重子嗣傳承的男人——
嘴裡聽到這樣的話。
這完全顛覆了她對他的認知，帶來一種驚愕混雜著悲哀的顫慄。
「你……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她顫抖著手指，發出這句詢問。
這一次，顏嘯泉回覆得很快，字裡行間瀰漫開一種深沉的、近乎絕望的茫然和自我放逐：
「我不知道。」
「以前我也在努力正常，按部就班地掙錢，養家，疼老婆……我以為那樣就夠了。」
「可我還是留不住你。」
「所以，」他最後發來一句，像一聲疲憊至極的嘆息，又像墜入深淵前的最後通告，「大概從你決定離開的時候起，我就己經……慢慢不正常了。」
這句話像一塊千鈞巨石，投入佟歆茉早己波瀾滔天的心湖，砸出無聲卻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渦。
憤怒、羞恥、震驚、悲哀，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心疼……
種種激烈情緒在她胸腔裡翻滾撕扯，最後化作一片空茫而沉重的疲憊。
她握著手機，呆坐在床沿，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久久無法動彈。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突兀而持續的鈴聲將她從混亂泥沼般的思緒中強行拽了出來。
她愣了好幾秒，才恍惚地看向門口。
這麼早，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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