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佟歆茉幾乎是耗盡所有意志力才將自己從床上拖起來。
鏡子裡的人臉色慘白，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頸側和鎖骨周圍，幾處深淺不一的紅痕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目，有些邊緣甚至泛著淡淡的淤青。
她盯著那些痕跡看了幾秒，眼神空洞，隨即移開視線，深吸一口氣，開始處理。
她翻出遮瑕力最強的遮瑕膏和厚重的粉底液。
指尖蘸取，一點一點，極其仔細地塗抹在每一處痕跡上，反覆按壓、暈染。
粉底掩蓋了大部分顏色，但湊近細看，皮膚上仍殘留著不自然的質地和微微的凸起。
她抿緊唇，又上了一層散粉定妝，然後挑了一件領口規整的襯衫，將最上面的紐扣繫緊，外面套上美術館統一的深色西裝外套。
對著鏡子反覆檢查，正面、側面，確認在靜態下基本看不出異樣，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收拾停當，她拎起包出門。
身體深處殘留的不適和痠痛，以及心底那沉甸甸的屈辱與疲憊，讓她一路上都微低著頭。
步履比平時略快，只想儘快抵達那個能讓她暫時喘息的、熟悉的工作環境。
走進美術館，清冷的空氣和淡淡的墨香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緩。
她努力挺首背脊，維持著平靜的表情走向自己的工位。
經過樑築潮辦公室時，門敞開著。
她目光平視前方，準備像往常一樣走過。
“佟助理，早。”他平和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梁館長早。”佟歆茉腳步一頓，轉向門內微微頷首，臉上迅速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職業化淺笑。
梁築潮從辦公桌後抬起頭，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臉上，點了點頭：
“早。”
他的視線似乎只是例行公事地掃過，但就在佟歆茉以為可以離開、下意識地微微側頭調整了一下挎包帶子時，他的目光幾不可察地在她頸側定格了一瞬。
那裡，襯衫挺括的領口邊緣，因為她的動作而與皮膚之間產生了一道極細微的縫隙。
就在那道縫隙裡，一抹與周圍膚色有著微妙差異、質地略顯不平的暗色，隱約閃現。
梁築潮鏡片後的眸光，倏然沉靜下去，深不見底。
佟歆茉並未察覺這短暫的凝滯，打過招呼便準備繼續走向自己的位置。
“佟歆茉，”梁築潮卻叫住了她，聲音依舊平穩：
“方便進來一下嗎？下週講座的PPT，有個細節需要現在確認。”
“好的。”佟歆茉應道，轉身走進辦公室，心頭莫名掠過一絲細微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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