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嘯泉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子，懸在佟歆茉頭頂。
廚房角落那幾個深棕色的泡菜罈子，此刻成了無比刺眼的存在。
空氣裡那絲若有若無的發酵酸味，混合著尚未散盡的菸酒氣，攪得人心頭髮慌。
佟歆茉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跳出喉嚨。
她下意識地避開他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側過臉，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乾：
“我自己吃的。”
“你自己吃？”顏嘯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可臉上卻一絲笑意也無，只有山雨欲來的陰沉：
“佟歆茉，你拿我當三歲小孩耍？”
“你跟了我這麼多年，筷子沾點重油你都要涮涮水，媽做的醬菜你嫌鹹，外面買的泡菜你嫌有新增劑不健康……”
“現在你告訴我，你突然轉了性，好這一口了？還自己動手做？”
他往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鎖住她微微顫抖的睫毛和抿緊的唇。
“你明明不擅長撒謊，每次撒謊眼神就躲，手指就摳自己手心。”他的視線掃過她垂在身側、己經掐得泛白的手指，冷笑一聲：
“為了護著那個男人，你倒是連這麼拙劣的戲都肯演了。”
“告訴我，”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瀕臨失控的壓抑：
“你到底在怕什麼？怕我去找他？怕我跟他動手？”
“還是怕我這種泥腿子出身、不懂規矩的粗人，跟他那種……‘文化人’，以命抵命？”
“不是！”佟歆茉被他話裡的狠絕嚇得臉色更白，脫口而出：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我是做來送人的！”
“送人？”顏嘯泉的眼神更加晦暗，“送誰？什麼朋友，能讓你佟歆茉這個十指不沾陽春水、連給自己做飯都嫌麻煩的大小姐，親自動手醃這些玩意兒？”
他頓了頓，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攫住了他，讓他呼吸都停滯了一瞬，聲音變得嘶啞而空洞：
“男朋友……是嗎？”
他像是被自己的猜測刺痛了，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荒誕的悲涼笑容：
“哈……我真他媽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可憐蟲。”
“剛才還在那兒掏心掏肺，說什麼讓你去找個男朋友綠了我，好讓我贖罪放手……”
“原來，根本用不著我‘讓’，你早就找好了下家，是不是？”
“不是男朋友！”佟歆茉急急否認，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尖利。
她太瞭解顏嘯泉了，瞭解他偏執的佔有慾，瞭解他嫉惡如仇、不計後果的性子。
梁築潮是學術界有頭有臉的人，溫文爾雅，跟顏嘯泉完全是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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