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件能隨手碰到的小凳子也被他狠狠摜在牆上，裂成幾塊後，他終於停了下來。
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在驟然安靜下來的破碎空間裡格外清晰。
他背對著佟歆茉，肩膀微微聳動，沾滿汙漬的雙手垂在身側，指關節處有幾處被碎片劃破，滲出血絲。
滿目瘡痍。
地上是混合著泡菜汁液、玻璃碴、陶瓷片、書本紙張、以及各種零碎物品的狼藉。
牆壁被濺上汙漬，翻倒的傢俱橫陳，空氣中瀰漫著酸辣、灰塵和一種暴戾過後冰冷的死寂。
顏嘯泉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彷彿剛才那場瘋狂的破壞耗盡了他所有的情緒。
他只是最後看了一眼呆立在門邊、臉色慘白如紙、臉上掛滿淚痕卻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的佟歆茉。
那一眼，很深，很沉，裡面翻湧著太多佟歆茉讀不懂，也不敢去讀的東西——
絕望、痛楚、憤怒，以及一種萬念俱灰般的死寂。
然後，他什麼也沒說，徑首走向門口，拉開那扇不久前他還逼著她開啟的門，邁了出去。
腳步聲在樓梯間響起，沉重，緩慢，一步步，向下，最終消失。
“砰。”
門被帶上的輕響，終於驚醒了雕塑般的佟歆茉。
她腿一軟，順著門板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
目光空洞地掃過眼前這片猶如劫後廢墟般的景象，身體止不住地開始顫抖。
沒有歇斯底里的大哭，只是眼淚無聲地、洶湧地往下流。
為這不堪的結局，為這徹底撕破臉的難堪，也為心底那份連她自己都無法理清的、複雜的痛楚。
不知過了多久，首到眼淚流乾，臉上只剩下緊繃的乾澀。
她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撐著門板站了起來。
沒有去看那滿地的狼藉，她只是踉蹌著走到唯一還算完好的小書架旁——
它因為靠在牆角，僥倖逃過一劫。
從最下面一層，摸出自己的手機。
螢幕還完好。
她解鎖，點開朋友圈。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很久，打下了一行字：
【如果再見不能紅著眼，是否就只能紅著臉。】
配圖這一地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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