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築潮一首遠遠地開著車，跟在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后面。
初冬夜晚的街道，行人匆匆，路燈昏黃。
他看到佟歆茉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牽引著，腳步虛浮卻目標明確地走向那家燈火輝煌的餐廳。
他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沒有跟進去，只是將車停在對面不起眼的陰影裡，目光隔著車窗和街道，緊緊鎖住餐廳的大門。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他能想象出裡面可能正在發生的情景，也能想象出她此刻正在承受著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那道熟悉的身影終於再次出現。
她推開門走出來，腳步比進去時更加踉蹌，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夜風吹起她額前散落的髮絲，路燈的光暈勾勒出她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
她扶著門口的羅馬柱，微微彎下腰，肩胛骨在單薄的外套下突起清晰的形狀，整個人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落葉。
然後，他看到她抬起手，用力捂住自己的嘴，肩膀開始無法抑制地劇烈聳動。
即使隔著一條街，他也能感受到那種無聲的、卻撕心裂肺的哭泣。
她的腿一軟，幾乎要順著冰冷的石柱滑倒。
梁築潮再也無法坐在車裡。
他猛地推開車門，大步穿過馬路，幾乎是小跑著來到她身邊。
在她身體徹底軟下去之前，他伸出手臂，穩穩地、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將她攬進了懷裡。
“佟歆茉。”他低聲喚她的名字，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繃。
佟歆茉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驚了一下，茫然地抬起淚眼，待看清是他，那強撐的、最後的防線徹底崩潰。
她沒有掙扎，只是將臉埋進他胸前的羊絨開衫裡，身體抖得像寒風中的幼鳥，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溼了他的衣襟。
任由他將自己抱回了車裡，坐在後排。
“對不起……對不起梁館長……”她語無倫次地哽咽，聲音破碎不堪：
“我……我沒想過要這樣……我沒想過腳踩兩隻船……”
“沒想過朝三暮西……沒想過……吊著你，把你當備胎……”
她哭得幾乎喘不上氣，還在斷斷續續地道歉，彷彿犯下了什麼不可饒恕的罪過：
“我不配……我真的不配……我沒有自知之明……我更不會……自作多情……”
每一個字都像浸滿了苦水的針，紮在梁築潮心上。
他緊緊抱住她，感受著她單薄身體的劇烈顫抖，聞到她髮間混合著淚水鹹澀的淡淡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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