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築潮正講到宋代“官窯”與“民窯”的區別，提到一個比較冷僻的窯口鑑定要點。
他講得很仔細，甚至延伸到了後世仿品的常見破綻。
佟歆茉努力跟著，大腦卻像一張快要飽和的海綿，吸收的速度漸漸跟不上輸入的流速。
她盯著書上一段關於胎土成分分析的描述，那些礦物名稱和化學式讓她有些眼暈。
明明剛才還覺得清晰的概念，此刻在腦海裡好像打了結。
“這裡……”她指著其中一句，聲音有些遲疑：
“‘高鐵低鋁’的胎土，燒成後呈現‘香灰胎’的特徵……這個‘高鐵’是指鐵元素含量高嗎？和現在說的‘高鐵’不是一個概念吧？”
問題問出口，她自己先臉紅了。
這問題聽起來好幼稚，好像連基本的化學常識都沒有。
梁築潮帶的可都是博士生，研究的都是前沿課題，自己卻連這種基礎概念都要確認。
果然，梁築潮頓了一下。
佟歆茉的心跟著一沉，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捏緊了書頁邊緣。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太笨了？
連這麼簡單的東西都要問？
是不是耽誤他時間了？他平時這個時間，也許在寫重要的論文，或者審閱學生的報告……
就在她內心開始自我攻擊時，梁築潮的聲音響起了，沒有絲毫的不耐，反而帶著瞭然的笑意。
“對，就是化學元素鐵。”他拿起筆，在旁邊空白處寫下Fe：
“和交通工具高鐵沒關係。專業閱讀裡常常會遇到這種一詞多義的情況，剛開始不適應很正常。”
他甚至還開了個小玩笑：“我第一次讀到‘明代瓷器常出現糯米胎’時，還愣了半天，心想這跟糯米有什麼關係？是不是古人把糯米摻進瓷土裡了？”
佟歆茉被他逗得抿嘴一笑，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些。
可接下來，當梁築潮又講到一個需要綜合運用前面好幾個知識點來分析的案例時，佟歆茉再次卡殼了。
她試圖把分散的記憶點串聯起來，卻總覺得哪裡接不上，邏輯鏈是斷的。
越是著急，腦子越是一片空白。
筆記本上，剛才記下的關鍵詞，此刻看起來像一堆毫無關聯的符號。
一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焦慮感，開始從心底漫上來。
大學時，每當遇到複雜的課題或者臨近考試，這種感覺就會出現。
像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心臟，讓她呼吸不暢，注意力無法集中，進而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陷入“我是不是根本不適合學這個”的絕望迴圈。
她的筆尖停在紙上，久久沒有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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