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課堂，拉回眼前這些“無關緊要”的學生身上。
然而，心底那股無名火卻越燒越旺，急需一個宣洩的出口。
他的目光掃過底下正襟危坐、大氣不敢出的西個學生，最後落在了那個叫李雯的女生身上。
“李雯，”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冷，“你來說一下，剛才我講的‘汝窯天青釉的呈色機理與燒成氛圍控制’，關鍵點在哪裡？”
被點名的李雯嚇了一跳，慌忙站起來。
她剛才確實因為佟歆茉被罰站的小插曲走了下神，加上樑教授此刻的氣場太嚇人，腦子一時有點空白。
她磕磕巴巴地複述著剛才聽到的要點，但顯然漏掉了幾個關鍵的技術引數和窯爐結構的影響因素。
梁築潮聽著，眉心的刻痕越來越深。
沒等李雯說完，他就打斷了她。
“這就是你們這些所謂‘學霸’的水平？”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功課能稀爛到這種程度？基本的原理複述都做不到完整、準確！”
“如果都是這種學習態度和專業水準，”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和譏誚：
“那我今年再多帶這一屆學生，完全是浪費我的時間。”
“宋瓷研究這個領域，如果未來指望的是你們……”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言裡的否定意味，讓在場的所有學生都白了臉。
李雯更是被他劈頭蓋臉的批評說得眼圈瞬間紅了，死死咬著下唇，才沒讓委屈的哭聲溢位來。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抬手去擦，只能無聲地、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整個辦公室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戰戰兢兢，不明白為什麼一向要求雖高但還算理智的梁教授，今天突然發這麼大的脾氣，簡首像換了個人。
他們當然不知道，教授的怒火，並非全然衝著他們。
更多是衝著那個輕易攪亂他心神、又決絕離開的女人。
以及，衝著自己那份無法掌控的、狼狽不堪的心情。
而辦公室外，長長的走廊裡。
佟歆茉並沒有像梁築潮以為的那樣，賭氣任性，一走了之。
她安靜地站在辦公室門外，緊貼著牆壁，站在一片視覺盲區裡。
她不會走的。
她不能賭氣，也不能任性。
現在，她不僅是為自己學習，更是為了肚子裡的孩子。
她需要這個深造的機會，需要拿到這個更高文憑，需要為自己和孩子的未來積累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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