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賬記錄和那些長長的文字，像滾燙的烙印，灼燒著佟歆茉的眼睛。
一百西十萬。
他全部的積蓄。
甚至想到了賣房，想到了去賺錢。
最後，小心翼翼地問：“為什麼跟我開口要錢？”
不是為了追問用途，而是恐懼這背後代表的關係終結。
佟歆茉的手指懸在冰冷的螢幕上，久久無法落下。
酸澀感從鼻腔蔓延到胸腔，脹得發疼。
她以為會等來冷漠、嘲諷，或者更徹底的沉默，卻沒想到是這樣一份沉甸甸、幾乎帶著孤注一擲意味的交付。
他甚至沒問她是不是遇到了騙子，沒質問她是不是和前夫糾纏不清才需要錢，更沒輕佻地揣測她拿錢去做什麼。
他只是給了。然後，惶恐地等待一個可能將他推入深淵的答案。
巨大的衝擊過後，一種近乎虛脫的平靜籠罩了她。
那些輾轉反側、羞恥難堪的夜晚，那些對未來的茫然恐懼，似乎都被這一連串的數字和話語暫時地托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微微顫抖，卻異常堅定地，將那一百西十萬，一筆一筆，全部接收。
然後，開啟手機銀行APP，將這些錢轉存到一個新建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定期賬戶裡。
動作小心得近乎虔誠，彷彿在安置某種易碎的希望。
做完這一切，那股想要立刻見到他、觸碰他的衝動，如同破土的藤蔓，瘋狂滋長，再也無法抑制。
一分鐘都不想等了。
她點開對話方塊，斟酌著，刪改著，最終傳送了回覆：
【藝術館的工作沒了，沒有收入，需要吃飯。】
理由簡單，甚至有些蒼白，避重就輕地繞開了最核心的困境。
但她暫時只能給出這麼多。
懷孕的事，像一塊巨石壓在喉頭，在沒想清楚、沒做好準備之前，她不敢貿然丟擲。
傳送出去後，意料之中的，沒有立刻收到回覆。
她沒有再發任何訊息催促或解釋，只是緊緊攥著手機，彷彿能透過冰冷的機身，觸控到螢幕另一端那個人的脈搏。
城市的另一端，梁築潮坐在書房的窗邊，指間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煙。
窗外是漸漸甦醒的城市，車流如織，人聲隱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看到了她的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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