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似乎更亮了些，透過紗簾，在床尾的地板上鋪開一片清涼的銀白。
佟歆茉的眼淚漸漸止住，卻依舊貪戀地賴在梁築潮懷裡，臉頰貼著他溫熱的頸窩，手指無意識地卷著他睡衣柔軟的衣角。
剛才的話題太沉重，她心疼得厲害，此刻急需一些更日常、更溫和的對話來沖淡那份酸楚，也填補這失而復得的親密時光。
她想起另一件讓她耿耿於懷的小事。
“對了，”她抬起溼漉漉的眼睛，望著他線條清晰的下頜，聲音還帶著點哭過後的微啞：
“那天……你說要過來拿外套，親自來拿。”
“後來……為什麼又不來了？”
她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純粹的好奇，而非抱怨或試探：
“是……臨時有什麼急事嗎？工作上的？還是……有朋友叫你出去吃飯？”
在她當時的認知裡，他突然的“不來了”，除了是因為對她厭煩、不想再糾纏，最可能的，大概就是被更重要的人和事叫走了。
梁築潮聞言，卻“噗嗤”一聲低低笑了出來。
胸腔的震動傳到她身上，帶著一種無奈又自嘲的意味。
他低下頭，對上她疑惑的目光，指尖輕輕揩去她眼角殘留的一點淚痕。
“跟你吵架，被你冷著的那幾天，”他語氣平緩，帶著一種事過境遷後的坦誠：
“我魂兒都丟了一半，整天腦子裡都是你，想著你說的那些話，想著我混賬時說的那些話……哪兒還有什麼心思去赴宴？我平時本來就不愛那些交際。”
他說的坦然。
以他的身份地位，真想交際，飯局能從月初排到月尾。
但他向來疏離，除了必要的學術和工作往來，私人時間幾乎都給了她。
“那……是為什麼？”佟歆茉更好奇了，手指不自覺地揪緊了他的衣角。
梁築潮沉默了幾秒，目光飄向窗外朦朧的月色，像是在回憶那個在停車場裡獨自掙扎的夜晚。
“是因為……”他轉回視線，重新看向她，眼神里掠過一絲當時殘留的、近乎卑微的怯意，“我怕。”
“怕？”
“嗯。”他點點頭，手臂將她圈得更緊了些，彷彿要從她身上汲取此刻的安穩：
“我前腳剛說了那麼混賬傷人的話，後腳就藉著要外套的由頭，深更半夜跑去堵你的門……我怕你看見我，會更煩，更生氣。”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怕……你連門都不會給我開。更怕你開了門，會用那種……看髒東西一樣的眼神看我。怕你更厭惡我。”
所以，在衝動即將衝破牢籠的最後一刻，他選擇了退縮。
用“不來了”三個字，斬斷了自己的妄念，也保全了在她面前可能己經所剩無幾的、可憐的自尊。
佟歆茉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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