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回程的路上，窗外的街景流水般掠過，車內卻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梁築潮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薄唇抿成一條平首的線。
他沒有說話，甚至沒有像往常那樣，在等紅燈時側頭看看她，或者輕輕拍拍她的手。
這種沉默，與他之前在醫院裡的周到呵護、在回家路上的溫柔調侃，截然不同。
像一層無形的冰，悄然覆蓋了車廂內原本溫暖的空間。
佟歆茉安靜地坐在副駕駛座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頭。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邊男人身上散發出的低氣壓。
不是憤怒，更像是一種壓抑的、沉鬱的不悅，如同被陰雲籠罩的山巒。
她知道他不高興了。
是因為又遇見了顏嘯泉嗎？因為那個男人那一聲卑微的“茉茉”？
還是僅僅因為，她和他，又出現在了同一時空，哪怕只是擦肩而過的瞬間？
她沒有感到委屈，也沒有覺得他小題大做，更沒想矯情地辯解“我明明沒理他”。
她只是在沉默中，試著換位思考。
假如……今天是梁築潮和他那位聯姻的前妻在醫院門口偶遇。
哪怕他們一句話都沒說，甚至彼此無視，但那份曾經存在過的婚姻關係，那份她不曾參與的過往，就像一根無形的刺。
她知道他早己放下，可心裡會不會依然有那麼一絲芥蒂？
會不會控制不住地去想，他們曾經也耳鬢廝磨，也曾有過名義上最親密的關係？
光是想象那個畫面，佟歆茉的心就微微抽緊，泛起細密的酸楚。
她太明白那種感覺了。
愛一個人，愛到骨子裡，就會變得極其純粹，也極其“小氣”。
眼裡容不下半點沙子，心裡裝不下任何分享的痕跡。
那不是不信任，而是愛本身附帶的、強烈的排他性和佔有慾。
如果梁築潮心裡真的還對前妻存有半分舊情或惦念，以她對感情的純粹和決絕，或許……
她會選擇離開這座城市，徹底消失在他的生命裡，老死不相往來。
她就是這樣的人，愛時傾盡所有，若覺不純，寧可忍痛割捨。
但現在，她有了孩子。
她不能任性。
可若真到了那一步，她大概會慪氣慪到抑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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