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幹什麼？
他差點……差點親手燒掉了她。
即使只是一幅畫。
巨大的後怕和一種滅頂般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比得知葫蘆瓶下落時更甚，比他摔碎漆樽時更甚。
他踉蹌著起身，捧著那幅畫，衝進浴室。
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嘩啦啦流下。
他將受傷的右手伸到水流下，刺骨的涼意緩解了部分灼痛，但也讓他更加清醒地意識到剛才自己做了什麼。
他胡亂扯過毛巾，擦乾手，又翻出醫藥箱，找出燙傷膏，草草地、甚至有些粗暴地塗抹在傷處，用紗布隨意纏了兩下。
然後，他再次回到書房。
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畫紙上，掠過那幅殘破的，最終，落在了那個木盒上。
他想起來，她最後焦急地說，裡面有一幅是她自己的東西。
他當時以為只是託詞，現在……
他走回桌邊，將木盒裡剩下的畫紙全部倒出來。
除了他畫的那些，果然還有一張不一樣的。
是普通的素描紙，對摺著放在最底下。
他遲疑了一下，用沒有受傷的左手，慢慢將它開啟。
紙上，是他。
是他的側臉素描。
筆觸明顯生澀許多，線條的力度和流暢度都遠不及他，但構圖和神態抓得……竟有幾分準確。
尤其是眉宇間那股溫和沉靜的氣質，被她笨拙卻認真地捕捉了下來。
是她畫的。
在他對她說了最絕情的話，在她哭著道歉而他依舊狠心離開之後，在她獨自承受著懷孕的恐懼和生活的壓力，躲在這鄉下小院的時候……
她畫的，不是那個冷漠刻薄、將她掃地出門的魔鬼。
不是那個摔碎禮物、將孩子一起拋棄的混蛋。
在她筆下，他依舊是……溫潤如玉，風度翩翩的樣子。
梁築潮拿著那張素描，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覺，己透出黎明前最深的靛藍。
書房裡沒有開主燈，只有一盞閱讀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將他高大的身影投射在身後的書架上，孤獨而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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