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天際隱隱泛起一絲魚肚白，濃重的夜色開始稀釋，但黎明尚未來臨。
曠野上的風依舊帶著入骨的寒意，吹得臨時架設的照明燈微微晃動。
現場的主體工作己接近尾聲，大部分重要文物完成了初步清理和記錄，被妥善安置進特製的轉運箱中。
只剩一些零散的、相對普通的器物需要最後核對封存，這些工作普通專家足以應付。
但梁築潮沒有動。
他依舊站在那片被燈光圈出的核心區域邊緣，身形筆首如松。
只是偶爾會抬起戴著手套的手，輕輕按壓一下太陽穴，洩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既然來了，就得坐鎮到底。
這是規矩，也是責任。
中途離席，哪怕只剩下掃尾工作，也是對現場所有工作人員的不尊重，更不符合他一貫的行事作風。
只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穿過忙碌的人影和晃動的光線，投向警戒線外那輛安靜的越野車。
車窗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霧，看不清裡面的人。
但他知道，她一定沒睡，一定在看著他。
心裡某個角落，忽然就軟了一下，塌陷了一小塊。
他低聲向身邊的負責人交代了幾句，然後轉身，邁開步子，朝著車的方向走去。
腳下是臨時踩出的土路，坑窪不平，還散落著碎石和斷枝。
他走得很穩，但連日的工作和熬夜，加上剛才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的專注，讓步伐還是帶上了些許不易察覺的滯澀，深一腳淺一腳。
走到車邊，他抬手，屈指，正要敲響那扇覆著白霧的車窗。
“咔噠。”
車門卻從裡面被推開了。
暖黃色的車內燈光流瀉出來，映亮佟歆茉關切的臉。
她身上裹著薄薄的毯子，只露出一張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心疼。
“累壞了吧？快上來坐一下，休息會兒。”她聲音輕柔，在寂靜的黎明前格外清晰。
梁築潮卻沒動，甚至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不坐了。”他搖頭，聲音因為長時間少言和寒氣侵襲而有些低啞：
“身上髒，都是土。”
他說著，目光落在她開著的車門和她探出的身子上，眉頭又習慣性地蹙起，帶上一絲責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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