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展出的，標註是‘十九世紀中國清代粉彩百花紋葫蘆瓶，私人收藏家慷慨借展’。”
“嗡”的一聲，梁築潮只覺得一股冰冷的血液首衝頭頂，耳膜轟鳴，眼前甚至短暫地黑了一下。
F國國家博物館？特展？私人收藏家借展？
這不可能！
那個瓶子，此刻應該安安穩穩地躺在她公寓的展示櫃裡！
那是他親手從李老闆那裡拿回來，送給佟歆茉的！
他太清楚那個瓶子的分量了。
乾隆官窯精品，傳承有序，市場估價八位數。
更重要的是，他深知這類頂級文物一旦流失海外，意味著什麼。
他早年主持、甚至現在仍在參與推進的，正是國家級的“海外文物迴流”重大專案。
那是一項極其艱難、耗費心血的工程，遠非簡單的金錢交易。
需要與國外收藏家、博物館、拍賣行進行漫長的談判、斡旋；
需要藉助國際形勢、文化交流、甚至是大國博弈的微妙時機；
恩威並施，軟硬兼施，才有可能讓那些流落異鄉的國寶，一點點、一件件地“回家”。
他比任何人都痛心於文物的流失，也比任何人都深知請它們回來的不易。
每一件成功迴流的文物背後，都是無數人殫精竭慮的努力，是國家意志的體現。
他梁築潮，作為這個領域執牛耳者之一，作為曾發誓要“接國寶回家”的人，怎麼可能親手將自己擁有的、如此珍貴的文物，送到國外去？
這不僅是悖逆他的職業信仰，更是對他前半生所有努力和堅持的徹底否定！
“你……你是不是看錯了？”梁築潮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問，乾啞得不像他自己的，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同樣的器型，仿品很多，甚至後世也有不少高仿。”
“光線、角度、照片清晰度……”
“梁老師！”李老闆打斷了他，語氣帶著一種近乎痛苦的肯定：
“我是不是外行，眼力怎麼樣，您還不知道嗎？”
“這個圈子裡，論看瓷器，尤其是清三代官窯，我不敢說第一，但能讓我打眼的，屈指可數！”
李老闆的聲音激動起來：“那件瓶子，我上手過，裡裡外外，每一個細節，釉水的肥厚，彩料的層次，胎骨的重量，底款的筆意……我都刻在腦子裡！”
“F國博物館展出的那件，我隔著玻璃櫃看了足足半小時，絕不會錯！就是它！”
“他們既然展出了，就不會輕易再還回來。”
“中國的好東西……他們覬覦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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