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徹底驅散了夜色，考古現場的收尾工作終於告一段落。
探照燈陸續關閉，只留下幾盞照明裝置，映照著工作人員疲憊卻滿足的臉。
泥土被重新回填，重要的區域做了臨時保護標記，滿載文物的特種車輛在安保人員的護送下緩緩駛離。
曠野恢復了它原有的寂靜，只有風吹過枯草的簌簌聲，以及遠處早起的鳥雀啁啾。
梁築潮站在逐漸空曠的現場邊緣，看著最後一輛車消失在蜿蜒的土路盡頭，才輕輕籲出一口氣。
徹夜的專注和緊繃卸去，深重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上西肢百骸。
他按了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轉身朝自己的車走去。
佟歆茉己經縮在後座睡著了，身上蓋著厚毯子，呼吸均勻，臉頰睡得紅撲撲的。
他放輕動作，發動車子，將暖氣調得更足些，平穩地駛離這片剛剛結束一場跨越時空對話的土地。
車子開上平整的公路，匯入漸漸增多的早高峰車流。
城市的喧囂重新包裹上來，帶著一種截然不同的、充滿生機的溫度。
梁築潮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熟睡的佟歆茉，眼底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他盤算著，先送她回家好好補覺，自己再去上班，藝術館那邊還有個重要的會議。
首到將她送回家後，自己剛下樓到了停車場，手機便震動起來，在寂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瞥了一眼車載螢幕的來電顯示——李老闆。
微微挑眉。
這位朋友身家豐厚，平日行事爽快，極少在這個時間點打電話，尤其是剛結束那樣一個通宵的工作之後。
除非有急事。
他戴上藍牙耳機，接通，聲音因疲憊而略顯低沉：
“李老闆，早。”
電話那頭卻沒有立刻傳來李老闆慣常那熱情洋溢、中氣十足的問候。
反而是一片有些反常的沉默，只有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梁築潮心頭掠過一絲異樣。
李老闆此人，看似圓滑世故，實則內心有丘壑，絕非優柔寡斷之輩。
這般吞吞吐吐，實在罕見。
他主動開口，帶著安撫和引導的意味：
“怎麼了？是不是又淘到什麼好東西，急著讓我幫你掌眼？”
他頓了頓，補充道，“雖然上次葫蘆瓶的人情己經還了，但憑咱們的交情，只要東西沒問題，鑑定流程和背書，我都可以幫你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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