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安靜了一瞬，只剩下金屬扭曲的呻吟、玻璃碎片窸窣落地的聲響，以及他自己粗重而破碎的喘息。
預想中的劇痛和黑暗並未如期而至，將他徹底吞噬。
相反，在最初那陣天旋地轉的衝擊和窒息感之後，身體各處的感知反而以一種異常清晰、甚至過分亢奮的方式復甦過來。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蜷縮，伸展。
除了被氣囊衝擊帶來的痠麻和胸口被安全帶勒出的悶痛，似乎……並無大礙。
他又嘗試動了動腿腳。
被變形的車體微微卡住，但稍稍用力，便抽了出來。
腳踝有些扭傷的刺痛，但骨頭應該是完好的。
這輛價值不菲的座駕，此刻車頭塌陷，引擎蓋猙獰地翹起，擋風玻璃碎成了漫天星辰，正冒著縷縷白煙。
它用自身精良的防撞結構和潰縮設計，替它的主人扛下了這近乎自殺性的一擊。
梁築潮坐在一片狼藉的駕駛室裡，安全氣囊軟塌塌地垂在他身前，像兩朵凋零的、滑稽的白色大花。
臉上、身上沾滿了氣囊爆出時殘留的細微粉末，混合著之前未擦淨的血跡，狼狽不堪。
可他的精神，卻處於一種詭異的、近乎病態的亢奮狀態。
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沒有繼續沉淪的絕望。
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清醒，像刀子一樣，精準地剖開他混亂的思緒和瀕臨崩潰的情感。
他沒死。
這具身體，這輛昂貴的車，甚至連命運，似乎都在嘲諷他的軟弱和衝動。
死？太便宜了。
也太……不像他梁築潮了。
他解開安全帶，有些費力地推開車門。
變形的車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勉強開啟一道縫隙。
他側身鑽了出去，腳步踉蹌了一下，站定。
郊野寒風凜冽，吹得他單薄的衣衫緊貼在身上，更顯出幾分蕭索。
他環顧西周，荒草萋萋，老樹枯枝，遠處是連綿的灰色山影，一片死寂。
這裡很好。
很適合埋葬一些東西。
比如那輛報廢的車，比如……他剛才那愚蠢的、試圖用死亡逃避的念頭。
他走到路邊一個被砍伐後留下的、半人高的樹墩旁，上面覆蓋著乾枯的苔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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